花非花

很欣赏林清玄先生的一句人生感悟:“我似昔人，我非昔人”。短短八字，深邃幽远，如生命之河潺潺流动。虽不是甚懂，然每回吟咏心灵被深深触动，禅理缭绕不绝。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前几日还是青黄嫩芽的早春，今日却已繁花尽落，枝密叶茂，郁郁葱葱的景象。

近日刚开始拜读张中行的《禅外说禅》，先生认为，在禅内，是走入禅堂，踏着祖师的足迹，求了所谓生死事大。自己成为信士弟子，可以通过悟求得解脱。但是，如已经走入禅堂，坐在蒲团之上，忽然发奇想：见性成佛，入涅磐妙境，是幻想，亦或玄境？心行两歧，难合一。佛法无边，退而明了。先生因此言到：“如果决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就只好站在禅堂之外。”颇有“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意味。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禅是中土佛教的一宗，枝还得连根。释迦牟尼创立佛教，普渡众生。有这么几句：“法无凡圣，亦无空寂。法本不有，莫作无见；法本不无，莫作有见。有之与无，尽是情见，犹如幻翳。”读来与禅不沾边，似是说梦呓语。和尚常打机锋：“真是假，假亦真，真真假假何必认真。”二者皆有同根。时相、佛性、涅磐、菩提、自性、以至彼岸，走入禅堂，不契能悟者几？禅是玄奥难懂的。

闲扯得有点远了，似乎还偏离了主题。

日前，有朋友问我：“你常拿着相机照来照去，有意思没？”我顿感茫然，有意思没？是什么意思。遇上美丽的风景，驻足欣赏，停留片刻，或是匆匆而过？这是非常显易的生活哲理。清晨，一株开得正妍的鲜花，面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清香四溢，如果你恰逢赶上，你怎能不惊羡？不为之触怀动容。轻轻一按快门，就可以留住闪亮的瞬间，也许某天会变成永久美好的回忆。生活在存在中发现美，在追求一种没的乐趣中渐渐逝去。

回想往昔，童年的那份天真无邪，少年的懵懵懂懂，青年的渐渐成熟……往事一一浮现。等你再老一些，门前的桂树老成手中的拐杖，踽踽独行，你还会记起些什么？那些似水的年华，远逝的风景。

每每翻开一张张照片时，我都为之动情。青山绿水，鸟语花香，微笑的面孔……一幅幅清晰的画面，聆听它们，一个个美丽的故事，一个个你曾经到过的地方，那儿留下你轻轻的足迹，洒下你的笑容，拾起遗忘在那儿的一个个快乐的心情。

光阴荏苒，等你真的老去，走不动了，戴着老花镜，数着过日子的时候。沏一壶好茶，手捧一沓沓照片，翻开岁月，回首那动人的故事，一张张熟悉的脸，思绪慢慢荡开飘远，回到那曾经有点轻狂的岁月，整个屋子都飘着茶香，茶越喝越浓。或者，温一壶酒，把它们拿出来下酒，突然间你会觉得年轻了许多，生活不那么孤独寂寞了。

现在，不会觉得没意思了。佛法有云：“见闻如幻翳，知觉乃众生。”逝者如斯夫，花非花，物非物。唯笑依旧，心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