岗巴人离不开牛粪

牛粪是什么？在内地生活的人哪个都知道，牛粪是从各种牛的肛门里排泄出来的身体废物。这些废物一可以当肥料，二可以沤制沼气。而西藏岗巴县的牛粪却有着完全不同的作用，这里的军民一年四季都离不开牛粪，对岗巴人来讲牛粪就是宝，离开这东西可能真的活不下去。

1967年刚调到岗巴时，我和县工作组的同志一起下乡到工巴楼，在那里才知道牛粪可以升火做饭。在乡下烧牛粪的用具是个十分简易的炉子，藏语称为“扎拉”。“扎拉”是用铁皮制成，四周有洞，底部也是空的，没有烟囱。用的时候先把“扎拉”用三块石头支起来，在“扎拉”底部放上一种叫“药母”的引火柴，上面再放上牛粪，点燃“药母”，火很容易就升起来了。牛粪的主要成分是没有消化的草纤维，火虽然不很“硬”，但非常旺，烧一锅茶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沸了。刚开始的时候，看工作组的同志用手直接抓牛粪往“扎拉”里添，有的人还一边和面一边抓牛粪添火。抓完牛粪两手一扑拉又照样和面，也不洗手。对这些真的有些看不习惯，总有一种恶心的感觉。可是时间是可以改变人的。日子长了，我和新来的年轻同志不仅习惯了用手抓牛粪，还在“扎拉”上烤羊肉吃，并且直接用牛粪火烤馒头，馒头被烤得外焦里嫩，吃一口照样香极了。

岗巴县座落在喜玛拉雅雪山山脉北侧，属高山草甸带，平均海拔4700米以上，这里风沙大，气候干燥，氧气稀薄，十分寒冷，一年没有四季之分，全年无霜期只有六十天。这里没有森林，没有灌木荆棘，也没有煤炭，全县党政军民学近六千口人的取暖、做饭，烧水等一应生活所用燃料全靠牛羊之粪便来解决。老百姓把火升起来以后，可以牛羊粪同时添到炉子里一起烧，因为他们有符合他们自己情况特制的炉子，这种炉子带有风箱，风箱是用手操作的，操作拉起来以后，除了“呱哒呱哒”响声外，还喷得到处是灰尘和烟，这样的取暖用具根本不适合在机关里使用，所以机关所用燃料只有牛粪一种。可是全县各种牛的数量是有限的，即使牛粪一点也不浪费全部拣回，也很难维持全县取暖之须。

机关所用牛粪是由县里下达任务给区里，区里下达给乡里，乡里再分解给各户，有的人家家里牛粪有积蓄，用牦牛驮到县里卖掉就可以了，有的人家家里牛粪没有积蓄，只有出去现拣，等拣够数了再运往县里。六、七十年代牛粪的价格很便宜，一斤只有一分五厘钱，正好是青稞的十分之一。收上来的牛粪首先要保证机关食堂，开水房正常运作，还要照顾县领导。其他干部、职工每人每月一袋，大约有七十斤左右。牛粪分到手以后，大家都保管得好好的，象照顾婴儿一般生怕有些闪失。因为牛粪有限，用起来十分节约，一点也不浪费，平时除了烧开水，临时做点好吃的用以加强营养以外，天气多冷一般也舍不得单独烧火取暖。但是星期六晚上要打牙祭，必须把火升得旺旺的，请来好朋友，喝酒吃肉，海阔天空的东拉西扯，屋里暖洋洋的，心情好极了，只有这个时候，我们才忘记了想家的烦恼，失恋的痛楚，浪迹天涯的孤独。岗巴这个地方天气变化非常剧烈，阴晴不定，说下就下，有时暴雪连天，平地雪深三、四十公分，雪后虽然天气晴朗，但气温很低，地上的积雪好几天也化不了，牛羊吃不上草，就造成雪了灾。雪灾发生后，大雪覆盖了草原，根本拣不到牛粪，老百姓有些陈底，取暖、烧茶还可以将就一段时间，牛粪供应不上机关干部可就苦了。大家的取暖、烧水等都成了问题。水房停止了开水的供应，食堂也尽量不升火，经常卖不用升火的糌粑给大家吃。医院这样的单位还可以拆药箱烧火维持，其他单位只有用报纸烧水喝，用报纸烧水很慢，一般得一个小时才能烧开一壶。

在县里工作每年的主要时间在乡下，只要上级没有特殊要求，工作组都是单独自己吃住，所须牛粪由当地群众提供，我们按价付款，有时不太忙的时候，工作组的同志自己带上筐上山去拣，虽然有些辛苦，但心情很好，还省了买牛粪的钱，可是有时仔细一想，其实这也是侵占群众资源利益的一种表现。

牛粪不仅可以烧火，还可以卖钱，老百姓也拿牛粪很为重。无论老幼放牧的时候，都背着袋子，见了牛粪顺手就拣起，时间长了就可以聚少成多。他们把整块的牛粪挑出来，在屋里或屋外的适当的地方码好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须。剩下的牛粪碎屑收拾到一起，用水和匀，然后象东北人贴玉米面饼子一样贴到自家的墙上，几天就干了。牛粪饼密密麻麻的贴了一墙，很是壮观，主人来回出入家门时总要情不自禁的看上几眼，就象欣赏美丽的浮雕一样。

七十年代，从拉萨来了一伙地堪队的，他们在孔马、林卡两乡发现了大量草炭资源。我们就象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一样，兴奋得了不得，心想岗巴的能源问题这下可就解决了。可是采回一些放在炉子里一试，发现这个东西卡路里含量太低，基本不起火苗，做饭炒菜都不好使。再说，开采草炭势必要破坏草场，这是得不偿失的事情，所以草炭的开发也就被搁置了。

改革开放以后，岗巴县在内地有关单位的大力支援下，交通、民居、城市建设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我想太阳能发电，风力发电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有了电，能源问题也一定会得到很好的改善，我不知道今天的岗巴县牛粪还是不是主要燃料来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