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娘

无的散手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2-16 21:02 责任编辑: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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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深情的语言诉说着至爱真情,也诉说着一个受人尊重的人生!感谢真情的目光中你走过生命的每段旅途,并让自己了解生命!

不知她近况如何,只知最迟一次听她的声音,仍是无比的从容和坚定。她说小史那边也出了些岔子,在端午前后。我说咋会这样呢,这叫祸不单行呐。她说其实也没啥了不起,她还在,大家都还在。她提到大家,自然是指一大群人,其中包括我和她。

初与她相识,是在中介所。我多忙学校的事儿,不料所里突然就多了个中年妇人。其时有人正打电话找我,言及一笔债务,说是再不及时偿还,他就要动粗。她本要婉转解释的,现在却突的提高嗓音,说你既然要走黑道,那就由我这个老太婆奉陪。对方一时噤声,稍后连称误会,说大家还是朋友,自然好说好商量。我兀自一凛,暗想她的骨子里,莫非也流淌了阳刚的血?

稍后我在西街大张旗鼓,预备请一位经理来总揽全局时,立即就想到她。她年过五十,据说双肾都已切割,然而腰板挺拔,精力充沛。

她不仅管理账务,还要面对许多随机发生的纷纭琐事。我一眼就看得出来,她思考问题解决问题的出发点,首先是为我设身处地一想。名义上她也领了一些工资,其实她并不在乎我最低限度的一点报酬。一旦我们这边有了什么聚会,或是其它要紧不要紧的人事,她都慷慨解囊,直至加倍返还回来。

她对我的关切,确乎细到极处。我整体经营层面的难题,或是我个人情感领域里的矛盾,她都最先敏锐的捕捉,然后恰到好处的疏导。甚至我喜欢哪种点心,关切哪类节目,她也了然于心,并且妥当安排到眼前。

桃花节时我想组织一次歌舞表演,大家议论之余,说是不能不借套更好的音响。她们想到她家的那套,我也想到了,但我并没明说。我当它是个微妙的事儿,因为那是她儿子最心爱的,又极昂贵。不料雨苏先去试探了,也不料她居然生了大气。她说云萧比她的儿子还儿子,如果想要她的手,她就给手;想要她的命,她就给命;何况区区一套音响,他为何不亲自来说?

我却必须反问:你有何德何能,以致她情深义重如此?我们虽是天天面见,但我因为无谓的忙碌,并没真正问候过她的冷暖,更没主动为她办过一件实事。说到底,她的爱源源不断流来,她如雨露一般滋润我和我们全体,无论是物质的抑或心灵的,她都不曾指望过回报,也根本不曾得到过回报。

最关紧要的,却是我危险处境中的阴霾,一直也将她笼罩。如果我遭遇某种打击,对她必定也同样沉重。但她义无反顾。无论我提出过怎样的要求,她从来都不拒绝。因此她的家,早已成为我和我们的家。她大开方便之门,我们也就有了一个高压氛围之下的最佳去处。有时我倒显得紧张的,但她谈笑自如,不啻招待得热情周到,还以她出奇的镇静与大度,化解了每一根紧绷的弦。

事情当真发生了,受牵连的主要是我们一家三口,以及我的一个学生。事在突然之间,谁也不曾防备。我们从楼上被带到楼下,又一一从她面前带走。我看见芳姐的长女颖子在哭,同时大声疾呼我们的名字。她伸开柔弱无助的臂膀,却又强有力的将她护住。她逐一扫视我们的脸,最终盯住我的眼睛。她对颖子说,他们都是好人,他们都会很快回来。我们彼此点一点头,然后长期分开。

我才进险地,她即送来钱物,偶尔也递个条子,叫我完全不用牵挂她们。某日她来旁听,一面捕捉我的一切讯息,一面冷冷打量它们的各种表演。我不便更多回头,但我们已经充分交流。我清楚她想要说的与想要做的,以及她殷切无语的种种期待。但我并没有充分展现一条硬汉的形象,也没有正义凛然的驳斥它们污蔑于我的一派胡言。我出于多重顾虑,以及更多的侥幸心思,因而强化了对于爪牙与恶徒的幻想,淡化了对于正义与良知的伸张。

后来我极感遗憾与沉痛的,莫过于此。因为有此一举,必定伤及她的肺腑。她一直以来的所有支持,与其说是针对我个人,不如说是针对了我们全体,尤其是全体一致追求的关于精神及人格的自由。

她却继续担待一切,即如芳姐所说,她极力保护吧园的财产,极力顶住各种高额罚款的压力。可她独力难支,她惊人的善意没能消融侵夺者的恶念与贪欲。财产被洗劫一空,一重重罚款也由她一身担负。与我相较,她承受了更多一层的打击与压榨。

某时我还不能见她时,她却和小史一道来了,据说回去时已是深夜。我们没能见成,然而心意相通。她有此一行的本意,绝不仅仅为了看我一眼。我遥对她们的背影,说我善良的本性永远也不会发生异变,还有我对真理和正信的坚持,同样稳如磐石。

我看见一副梅画,它在深冬绽放。我说,这便是她,明显预示了春天的到来。我题一首诗,准备连同一枝梅送她。然而眼前一时的良机,仍被森严的壁垒所葬送。

但我毕竟就要见到她了。我最想要说给她听的,是她不仅是我的母亲,也是我们共同的母亲;我不仅当她是我至亲中的一人,而且坚信如她如斯的一大群,必将壮大东土的无限希望,必将永保一片殊胜的风景。

2004-06-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