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行之五：探访少林寺

天下功夫出少林。二十多年前，一部《少林寺》电影让少林寺名闻遐迩，高深莫测的少林功夫风靡世界。那时少年的我唯一的梦想就是去少林寺，学“易筋经”、“罗汉拳”，学“降龙十八掌”，练就一身超凡的本领，然后笑傲于江湖。但我始终没有去成。这次我终于有机会来到嵩山，一探少林寺神秘的真面目，撩解我二十多年来的相思之苦。

印象中的少林寺是佛门清净之地：古木参天，青灯古佛，禅声悠悠，溪水潺潺；感觉中的少林寺应该座落在云锁雾绕的深山里，道路应曲折难行。车子从开封出来时却一直走在笔直平坦的公路上，并未见有什么崎岖难行，神秘莫测的少林寺也不是处在深山老林里，而是与大路毗邻着，四周也只是平缓的山丘，远近闻名的嵩山在远处低垂着云雾。高大的少林寺门楼前商铺林立，喧哗热闹，平添许多浮躁与世侩。眼前这一切，皆与少林寺所应具有的神秘与庄严格格不入，与我想象中的少林寺相去甚远，倒是松柏掩映间的少林寺山门、广场与记忆中电影上所见基本上相同。只是，广场上人流摩肩接踵，浮声熙攘，非常典型的中国旅游景点盛况，是这么的熟悉，这么的无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北京故宫？在西岳华山？在五台山？在峨嵋山？抑或是……相似的景观，相似的混乱，相似的人流，初来时一点兴奋的心情，全都被淹没在人潮中。

进了山门，四大金刚怒目相向，也是一般寺庙的布局。然而，道路两旁的碑刻却着实吸引了我，从前到后，沿山坡往上，两旁的石碑加起来，怕是比西安的碑林还要丰富。这些碑刻，有最早的武僧绝学记录，有前来参拜的朝庭大员的行记，有东西方佛学交流的记事，有武林侠士的题词，有国内外武术届的捐赠，也有的是现代名人留下的手迹。林林总总，高高低低，可谓贯穿古今，横跨中外。其中，最让人瞩目的是武侠小说的一代大师金庸的留言碑，字体苍劲有力，碑刻深厚古朴，一下子就让我想起“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里那惊天地、泣鬼神、迭拓起伏、曲折离奇、仗义慷慨、引人入胜的武侠故事。寺内右侧道旁便是那座响了几千年的大铜钟了，千百年来，不知有多少次因外敌来侵或大事发生而敲响它。只是如今只要投币皆可敲响，因此敲钟者众，想来它已失去了千百年来所赋予它的神圣使命了吧？也许身居盛世只能如此了。罗汉堂内，少林武僧苦练武功踏出的深浅不一的坑仍留在那里，无言的诉说着少林寺千百年来的荣辱变迁，盛衰交替。

走在少林寺内，不时有寺僧进进出出，有的寺僧把手机放在耳边边走边说着，一副把众生视若无睹的样子，亦有从事买卖者。听说现代的寺僧早已不用过那种青灯古佛，孤苦零仃的生活，无孔不入的现代信息早已侵入了这片仅有的净土，手机传呼早已比比皆是，难道这就是现代版的少林和尚？不用再远离红尘，自成天地，不问世事，一心向佛了？少林寺内，游人如织，笑语喧哗，再无半分清静庄严的感觉，心下顿时泛起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再无法将想像中的少林寺与现代的少林寺合而为一。我唯有无奈地摇头苦笑，也许这只是自己太过迂腐了吧，怎能期待在现今地球都称之为村、鼠标轻轻一点便可遨游天下的二十一世纪里还让少林寺闭关自守远离红尘呢？或许真的是我的一相情愿了吧。只是这样的少林寺却让人望而生畏，再无亲近之心。少林还是那个少林，一切都没改变，感觉却再也不同，令人思之无奈，念之伤感，却又笑自己的迂腐可笑，食古不化。

从寺里转出来，往右走，是一条山间小溪。这小溪似曾相识，对，就是电影《少林寺》里小和尚觉远用臂力挑水练功的地方。记得那时镜头里溪水潺潺，蜿蜒而下，溪边花红柳绿，桃花朵朵，蜂飞蝶舞，一派江南春色。然而，仅过了二十多年，这里却是物是人非，风景难觅。现在只有桃花在寺僧的精心照料下还在大朵大朵地盛开着，在妆点着日渐萧疏的风景；而小溪早已干枯了，一大丛一大丛的荒草冒上来，遮掩着昔日热闹的河床，教人难觅当年的痕迹。

经过小溪，不远就是少林寺的塔林了。在少林寺，塔林占有着相当崇高的地位，这里是少林寺历代高僧们的安息之地，曾经戒备深严，无人敢越雷池半步。在无数关于少林寺的电影和小说里，这里还是偷学武功的小和尚们的必来之地。多少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月影幢幢，在静寂肃穆的塔林里，那个偷偷躲藏在松柏后面，看老和尚大展拳脚看得如痴如醉的少年，不正是那个梦想中的自己吗？置身于塔林里，亲手抚摸着那些或发黄、或破旧、或快倒塌的旧塔，仔细辩认着已模糊不清的碑文，猜想着这埋在地下的那个大和尚，是否也曾经叱咤风云，纵横于江湖？每个古塔记载着一个动人的故事，可惜大多已是年代久远，无迹可循了，唯见苍茫落日里的古塔无言静立，静观红尘悲欢离合，相聚相离。“古来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啊，思之令人唏嘘，不由感叹人之渺小，时间之无情。

短短的少林一日游很快过去，短暂的远离红尘后，又重投身于滚滚红尘中，继续为了名利而打拼、而奔波，没办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也许世上早已没有了绝对的净土乐园可供歇息，既然不能出世，就只好入世了。只是啊，而今的少林僧人们将如何静心修养？香火背后能有几人专心礼佛？往日的少林，梦中的少林，到哪里去寻找？面对如此喧嚣的时代，少林将拿什么留与后人？

幸好我还有些心得可以留下来，也算是一种纪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