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酒结缘
一锄落花埋前事,十分烟雨任平生!
已过而立,更近不惑,不过酒龄却比常人长得多,不知是几岁开始尝到酒味,反正那时我还很小,也是自那时起,我便与酒结缘。
一
小时候若说受过音乐的熏陶的话,那只有山歌了。那是土得掉渣的那种,《十杯酒》、《十二杯酒》、《点兵歌》、《十二月花》之类。大概是《十二月花》中有这么几句:
八月那个里呀什么花?颈颈吊下,什么人啰造美酒啊,醉坏良民哟!
八月那个里呀高粱花,颈颈吊下,杜康翁啰造美酒啊,醉坏良民哟!
很小的时候便从山歌中得知历史上有杜康这号人物了。我爷爷爱喝酒,家里很穷,是买不起酒的,喝的酒通常是自家酿的。平时也不常酿,只是快过年的时候才酿。
酿酒其实很简单,先将玉米煮开花,散热后拌上酒曲,放进大锅里进行发酵,大约两三天后玉米变得如醪糟一般,甜甜的,略有酒味时,就装进大瓦缸,放入适量的泉水,加盖密封。到缸中因发酵而沸腾的时候,就是烤酒的最佳时机。把原糟置入锅中,用大蒸盆倒置(烧制容器,)盖住。蒸盆是底小口大,像一口大锅,接近底部的地方有一个圆孔,大若茶杯口。灶台上放一个蒸缸,蒸缸比水桶略粗,比水桶高,形状像古时装水的瓦缸,但它是双层的。接近缸口的地方有一孔,与蒸盆上的一样大小,在与之相对的另一侧靠底部的地方有一个约拇指粗的小孔,这两个孔都是与夹层相通的。蒸盆上的孔与蒸缸口的孔用一段竹筒连接,连接处的缝隙用面粉调成糊状糊严实,蒸缸上的另个孔上也插入一细竹筒,下面正对是老罐壶(装酒的临时容器),蒸缸外层装满凉水。火升起来了,锅里渐渐沸腾,酒糟里的酒精成了气体,通过竹筒进入蒸缸的夹层,经水冷却成了酒,从细小的竹筒里流进老罐壶里,叮咚作响,酒香四溢,能飘散至一里路外。
爷爷总是让我尝,其实那时真不知道酒除了辛辣还有什么味,也就没有什么酒瘾,却为后来喜欢喝酒扎下了根。
二
父亲是能喝酒的,母亲也能喝一小杯。父母都年近古稀,还自己养活自己,而我收入微薄,父母还不时为我添补,送面、肉等。平时工作忙,很少回去,尽管心里异常惭愧,却也无可奈何。每次回老家,我没能帮他们干多少活儿,说实话,我也不会干农活。回去后我最重要的一件事是陪他们喝酒,说说话,母亲是非常健谈的,父亲平时不善言辞,不过一喝酒后,就打开了话匣子。那时他们最开心了。
有一年大年三十,我煮了一壶酒,用山楂果加冰糖,味道挺好的。我们一边喝酒,一边看春节联欢晚会。第一次听到《常常回家看看》这首歌,心中的惭愧、内疚难以言表,那腹内的酒便化作泪夺眶而出。我转过头,酒连同泪一齐下肚,生怕他们看见。晚会看完了,酒壶也空了。父亲说:今晚的酒喝得真过瘾啊!可我不争气的泪水又出来了。
三
年少时喝酒颇有豪侠味道,虽不是大碗喝酒的那种,却是血气上涌时,将一杯酒一仰头就倒入腹中。酒意渐浓时便称兄道弟,大呼小叫,最后不醉者寥寥无几。时光流逝,昔日一起喝酒的所谓兄弟早作鸟兽散了,偶有陌路相逢,欲言无言。现在想来,那时喝酒与儿时没有多大的分别,哪知道酒的真味!只是白白糟蹋了酒,摧残了身体。
渐渐地不喜欢在那种场合喝酒了,当然与官场中的人喝酒更让人觉得是一种折磨。偶有一二知心好友,逢雨雪,生上一盆木碳火,煮一壶酒,不故作高深谈什么人生或诗文,一起听听音乐,话话家常,甚是惬意。生活在社会最底层,难免时常为生计奔波,与好友喝酒机会太少,终是遗憾,唯叹息“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馀几”。
能品出酒的味来却是独酌,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种喝酒方式了。不担心别人劝酒无法拒绝而出丑,也不担心不能奉陪而扫人之兴,更不用担心酒后真言得罪权贵。一杯在手,啜一小口,任凭那带香的辛辣之气顺喉而下,慢慢在腹内燃烧,然后随着经络弥漫全身。那时无需举杯邀月,无需东篱黄花,无需伤怀往事,无需借酒浇愁,唯有酒香充盈心间,终物我两忘。
四
尽管日子过得艰辛,我却是随遇而安。功名富贵若浮云,不及人生一场醉。我不愿强迫自己做不喜欢做的事,如钻营拍马之类,总在自己狭小的天地里独自品味着人生的苦辣酸甜,一边执著地追求众人不屑一顾的理想。任他风吹雨打,任他岁月蹉跎,始终守着那一份良知,如同当年那自酿的酒,味虽淡却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