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青春散场

那天黄昏/开始飘起了白雪/忧伤开满山岗/等青春散场/午夜的电影/写满古老的恋情/在黑暗中/为年轻歌唱。

走吧/女孩/去看红色的朝霞/带上/我的恋歌/你迎风吟唱/露水挂在发梢/结满透明的惆怅/是我一生最初的迷惘。

当岁月和美丽/已成风尘中的叹息/你感伤的眼里/有旧时泪滴/相信爱的年纪/没能唱给你的歌曲/让我一生中常常追忆。

——高晓松老狼《恋恋风尘》

渐行远去的是青春的笑靥，渐近而来的是思忆的歌声。渐行远去的是岁月的背影，渐近而来的是感慨的心灵。

岁月沧桑，红尘轮回。在最是那不经意的拈花微笑，临雨惆怅，对月叹息，凭风感怀的蹉跎日子里，那一缕如青烟般飘渺的青春往事，一捧如泉水般澄澈的少年记忆，一瓣如小诗般曼妙的豆蔻情怀，一段如俪歌般浪漫的情感故事，一丝如幽梦般缠绵的想念心情，散漫杂乱地遗失在那割舍不断的恋恋风尘里。在这朦胧的午夜梦回里，荡一叶记忆的扁舟，悄悄遁入那思念和回首的花季雨季深处……

栀子花开的时节，雪白如练的花朵一树树，一蓬蓬地开满了校园的墙角，那清幽深远的甜香飘荡在朗朗的读书声里，淡淡地弥散在我迷朦的梦境里。

我偶尔会摘拣芳香最浓郁的那一朵，悄悄地用别针别在袖口里，在上课时，时不时地挥挥手臂，暗香盈袖，芬芳满怀。坐在旁边的你看到了，不由笑了，用手指刮脸颊做了一个“羞羞”的手势。我那小女儿态的一点浪漫情怀尽被你瞧破，不由有些羞赧。

第二日课间，你却悄悄递给我一个鼓鼓的黑塑料袋：这是我自己家种的，比学校里的香多了。拿回去吧，别让其他人看见了。

我悄悄打开瞧了一眼，一大捧白嫩欲滴的栀子花，花瓣上还滚动着晶莹的露珠，那馥郁的芳香阵阵袭面而来，惊喜和感动让我的心情一瞬间怒放如花海。我偷瞥你，你也不自在地微微红了脸颊……

多年以后，听到那首《栀子花开》，尘封已久的青葱往事，如那素洁晶莹的花瓣，层层展开苏醒过来……栀子花开，sobeautifulsowhite。淡淡的青春，纯纯的爱……

犹记得，那一年的深秋，雁阵南飞，丹桂飘香。从北方学府归来的你，约我走上那一条曲折回旋的小径。

你和我在那幽蓝的夜色里踱着步，影子一前一后，一高一低。一轮白月斜挂在桂花树婆娑的枝头，夜凉似水，月华如练，羞涩的心事被那凉意习习的露水打湿，沉重得难以启齿。

是的，我们曾经是同桌，那并肩听课的日子里悄然萌生了一份只属于我们两人的秘密和默契。诗词文章，代数几何，杂乱的草稿，偶尔相撞便慌忙闪躲的对视，都恍如就在昨日。只是如今，我却觉得遥远了，中间隔了一条难以逾越的隐形的鸿沟。

忙碌紧张的黑色7月之后，你背着行囊去了那白雪纷飞，白桦林立的遥遥北方，我却依然待在这小家碧玉的家乡小城。那一份淡淡的惆怅和思念穿不透江南塞北那飘摇的时空连线。从你偶尔的信笺书简里，敏感而不自信的我总在字里行间寻觅到忧郁的阴影。

日子在春天的花开，秋季的风以及冬日的落阳里长长短短，曲曲折折。转瞬你就面临毕业分配了，而我也在故土城市拥有了一份还算安稳的工作。今夜，你也许就是来寻问一个答案的。

雄鹰不该向燕雀看齐，他该拥有更广袤的天空。这是我很少的几句话里的一句。

你也没有多说什么。也许只有那慧黠的月儿，才窥到了我眼角盈了许久的泪滴。

几年后，我得知你留在了那座北方城市，娶妻生女。同学聚会，我因故未去。从远方风尘赶来的你向人打听我的消息，却没几个人知道得清楚。

青葱岁月里的青涩情事往往洋溢着透明的惆怅。如今，沉静如水的我在这深夜拭去蒙尘的记忆，等待那青春故事的尾声落寞地散场。

那一季奔放的栀子花开，那一抹含羞的少年情怀；那一晚的夜凉如水，那桂树枝头的淡淡月光；那在寒风里飘落的信笺，那青春眼眸里将落未落的泪滴；那想十指相握却始终没有伸出的手，那到了嘴边却始终没有说出的誓言，都遗失在赶往青春的路途中，湮灭在恋恋的风尘里。

16岁的花季拥有的是青春的灿烂和纯美，17岁的雨季弥漫着青春的惆怅和叹息。

这温暖的冬夜，也许是容易滋生思念和怀想的季节。窗外屋顶那美丽的积雪已不见了踪影，忧伤和惆怅却暗暗地蔓延。这静谧的冬夜，我恍然回首，yesterdayoncemore，昨日重现。

但一切和青春有关的美好和朦胧，都随着那一季飘飞的花香，那一地如水的月光，那一段从未启封的心事，在岁月不可能回头的背影里渐行渐远，难以追寻，惟有静待那“青春散场”的钟声在时光的那头怅然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