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是黄花

梦泽草色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2-11 13:52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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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切美如梦中拂晓的黄花,长久地开过。可是天将明,梦将醒,花谢香消。惟有梦的余味,犹萦唇角。

雨丝飘落,浸化了秦淮的香艳。

丝竹凝语,低诉着霓裳的温软。

一切美如梦中拂晓的黄花,长久地开过。可是天将明,梦终醒,花谢香消,唯有梦的余味,犹萦唇角。

中国传统的女子,正如被历史淘洗过的花儿,只余些影影绰绰的身形待人去寻,去念。这些记忆的碎片,不完整,却真实。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醒睡间移来一个玲珑的轮廓,立在梦的网里,俏笑了三千年。“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柔润而清丽,这便是中国女子美的外形无法逾越的开始。那种荒野中捧出的美,如灰沉沉的沙砾中盛开一株明艳的血色玫瑰,是那种不得不耀眼的美,真实得近乎荒诞。然而相信一定存在过这种美妙,轻移莲步,款摆腰肢,红唇带笑,眉目含情,泛着些天然的清气,由远及近,却是恍如隔纱,永远也来不到眼前。毕竟我们的先人似有太多天然情致,太多渴求发现的眼睛,他们的视野中走来的美,任今日再奇幻的灯光、再昂贵的脂粉也无法再现。醇美如茶,只有悠然但绝非无聊的心境才得以品尝。

诚然,在我们这个劳动的国度,不应有完全的闲人,生活造成的美,脱离不开生活。“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不仅要她以美照亮厅堂,亦需以其灵慧工巧让自己的天地成为自己美的扩展。“妆成只是熏香坐”的空虚是墙上薄薄的一纸画,转眼便黄了,脆了,揭去了。天地间傲然的鲜活,是越女西施浣纱时的伶俐轻巧,是秦时少女采桑时的神采飞扬。忙碌而不繁重的工作是一种滋养,育出洁艳水莲的是清水底的污泥。

然而最令人念念不忘者是女子的才情。莫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只怨她们天资聪颖且不服俗世,一旦“加以点化”便心比天高,这才被当时社会的掌权者们哄过了宫殿的樊笼,自古女子唯缺一份胆量,只要敢做,便鲜有不成。当年一个稚气未脱的武媚娘硬是将李唐江山改号换姓十余年,只凭了自己的聪明狠辣便玩得如此过瘾。又有侧位妃子杨玉环以一番漫情,几分任性,令威风帝王百般宠爱,至红颜渐老仍不倦不怠,却被一次过错的叛乱生生截断了原无过错的爱,由此而谱出一曲幽幽绝唱《长恨歌》。天生丽质者多矣,精通音律长袖善舞者亦不少,被千古传唱的帝妃之情又有几多?爱是对聪慧女子的另一种褒奖。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且攻坚强者莫之能先也,以其无以易之也。”水之胜,在或许不能冲破厚硬的堤岸去颠覆一方山林,也无法寻得一片山色作自己恬静的憩息地,却在挤近、压制之下总能给流经之地灌注几许灵动、几许静谧。“上邪!我欲与群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小小的身躯内,蕴着天震地惊的力量与韧性。窦娥一声冤诉,酷夏飞雪,血溅素绢。以女子的角度来看,没有什么事不可发生。多少人斥责女人们总是“愚昧”地信佛供神,实际是她们只信服于超自然。心置天地间,心在九天外。

暂不道“书信”蔡文姬的翰墨飞洒,也无须多言词人李清照的暗恨情愁。自言共情、自书其志的幸运女子终是少数,更多的才华已化成细石清溪。琴棋书画的仁女才艺是加了框的精致油画,倚窗刺乡的民女描述着无奈的积极。旧时的深宫怨人、宦家少妇、闺阁秀女,其悲其喜、其泣其慎都是文人笔下的一抹风情。风月场上,关汉卿浪花声唱出桀驁不驯的“铜豌豆”;贤妻早逝,令苏东坡老泪涟涟长呤“十年生死两茫茫”;故人相逢,情仍在,事已非,使放翁暗自叹息“几年离索,错!错!错!”无法亲口抒情以载史册固然是大多女子的悲哀,她们却更能细致地体察一切、感受一切,并真切平实地表露出内心所感而激发出文人骚客们的不尽文思。一曲琵琶,一袭轻纱,一首歌谣,一绺飘发,于肢体的舒展,于眼波的流动间,倾诉暗茂的心声,总让人看痴了,想呆了,于是造就了我们文化的含蓄多情,造就了一个热闹的中国。

女子如花,这比喻庸俗但贴切,其美一言不可说尽,纵是曹雪芹写百年也道不尽这世间花紫花红的林林总总。时光将曾经隔离、却有些滤不尽的碎片失散当世,偶然间拾来,便做了此悠悠一梦。梦中,那依然是一株不忍碰触的娇弱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