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的心情

直到现在，仍然十分迷恋那份远行的心情。

坐在远行的车上，总习惯透过透明的玻璃窗，悠然地半张半闭着眼睛，任飞驰的山、川、草、木一一沉积成记忆的音符。在某个寂静的黄昏，当同样寂静的屋子只能看见一个人的影子时，这才发现，原来曾经的那份守望早已幻化成墙壁上那幅因模糊而动人的陈年山水画。或许，我站在了张继的枫桥上，而人家却端坐在李后主的明月楼。

不可否认，那份心情一定在你我的年少时节上演过无数次，但奇怪的是，几次每一次都是匆匆而过。即使侥幸抓住，终究也会化作一阵嘘唏，让你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倍感胸中发闷，甚至有些酸楚。你终于明白，当年满怀冲动写给隔壁班那个女孩的那封情书，慢慢地，在岁月无声的侵蚀下，也会变得黯淡可笑。望着镜中渐渐老去的自己，你暗叹一声，却又摇摇头，仿佛仍不肯相信拥抱爱情或许仅有的一次机会早已流产。是啊，飞逝的流年，谁又能挡得住生活的和平演变？当你穿过一条条灯红酒绿的大街小巷后，你是否还有勇气相信，爱情依然尚在人间？也许有，但就是不向你靠岸。

一转眼，已虚度了两个本命年有余。春天就要来了，嫩绿的叶芽又开始争先恐后地挂满枝头。微雨飘过，整座城市焕然一新，早起的鸟儿尽情地呼吸早春的灵气，还不时发出胜利者的欢叫。我却仍然窝在被窝里，如一只被追赶的鸵鸟，笨笨地，等待着命运的惩罚与嘲弄。我紧紧地闭着眼，我突然害怕光明，我怕万里之遥的太阳会将我懦弱的灵魂射穿。我想挣扎，却怎么也鼓不起“再来一次”的勇气，仿佛即将登场的春天与我无关。

儿时的同伴大多已为人妻为人夫，然而，他们只是在重复祖辈的宿命，依然徘徊在现代文明的边缘。听着他们打骂孩子的声音，我又害怕起来，莫非这也将是我若干年后最为常见的生活场景？说实在的，我从小就想走出农村，也曾无数次自我激励甚至强迫，一定要融入城市，尽管这个过程未免有些残酷，但是对于如我之辈却是唯一的出路。然而，现在，我却感觉自己离追求的生活方式似乎越来越远。南粤的“隆冬”早已名不副实，潮水般的务工人流也几乎撞破电视屏幕。时值经济危机，注定有人要成为上帝的祭品。都说社会越来越和谐了，但瞎子也能看出来，贫富差距正在不断扩大，整个社会仿佛又回到了“不学数理化，只要有个好爸爸”的包办年代。唉，按能力成绩分配始终只是一句漂亮的口号。

汽车已经走远，爱情也顺手被扫出了现实生活，所有的东西都在遵循着“一切物体都在无时无刻运动”的规律。不管棱角如何分明的石头，在流水的冲击下，迟早也会变成圆滑的玻璃珠，这是生存定律，我们只能安于天命。

走出车门，忽然感到阵阵寒意，原来又犯了低级错误，以为车厢内外的温度一致，以为太阳底下都是温暖的家。

到底还是一只笨笨的鸵鸟。

于2009－2－2•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