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着马儿走青春
人生有苦也有乐,苦与乐交织在一起,便成了值得品味的亮点,我一直都认为,青春因过程而精彩!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我记不起来是哪一年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隐约记得那时我还很小,当时被这优美的曲调,漂亮的歌词深深的打动着,心想在牧草丰茂鲜花盛开的草原上,雪白的羊群慢慢的蠕动着,天上飘着绚丽的云,雄鹰在蓝天下展翅飞翔,阳光暖洋洋的照耀在大地上,远处雪山泛着银色的光,那是一幅多么壮美的图画呀。如果再挎上枪,骑着高头大马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任意奔驰,那会有多么惬意、潇洒。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几年以后,我真的走进了这样的场景,不过那不是内蒙古的大草原,而是西藏的高山牧场。在这里我真的骑着马挎着枪,信步走在在阳光底下,而且这一走就是12年,12年我和马结下了不解之缘,马驮着我的青春走过这漫漫长路。
小的时候屯里也养马,但养的不多,全是干活用的。当时自己还是个孩子,没有机会直接接触马,更谈不上骑上一圈体验一下那胆战而又刺激的滋味了。直到进藏两年后我由拉萨调到到日喀则地区的岗巴县,在这里我几乎每天都要和马打交道,真正了解马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这里的老百姓饲养的家畜主要有绵羊、山羊、牦牛。还有少量的黄牛、犏牛和毛驴。一般人家也养一、两匹马,但不是主要家畜。他们养马不是为了干活,而是为了骑乘之用。因为全县境内没有一条公路,也没有汽车,甚至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有,出门全靠骑马,当时县机关养了20多匹马,供机关同志下乡骑用,骑到地方以后再顾老百姓把马送回县里,如果在乡下用马的话,可以通过当地干部在老百姓那里顾,费用回县报销。
调到岗巴第二天,县里领导让我和工巴楼工作组一起下乡,大家知道我不会骑马所以照顾我,给我选了一匹好马让我骑,这匹枣红色的马个子很高,四蹄雪白,样子很漂亮,也很温顺,在别人的帮助下我顺利的骑到了马背上,小马队出发了。刚开始的时候心里确实有点紧张,双手抓住马缰绳一点也不敢怠慢,两只脚死死的踩在马镫上,身体很死板,眼睛紧张的盯着马头,一点也不敢向别处看,草地,雪山、白云这样大气磅礴的景致根本无暇顾及,连话也不敢说,特别尴尬的是不知道如何给马下达前进或拐弯的口令。好在我们的马队走的不快,也没跑过,所以骑得还比较平稳。过一会情绪有些平缓,身体也开始舒缓开来,骑得也就自如一些了。心想,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骑马,一定要骑好,千万别出洋相给自己丢人啊。可是还没走到地方我的屁股就痛得不得了,也不敢吱声,中午的时候总算熬到了乡政府,休息时找个僻静的地方用手一摸,才知道臀裂两侧各磨掉一块皮,非常痛。小的时候听表大爷说,屁股被马背磨破了,用鼻涕抹上很快就会好的,因为西藏气候干燥,鼻涕也没有,直到晚上才擤点抹上,说来也真奇怪,抹上后两天就全好了。
我知道,我的青春和命运已经和这个弹丸之地的岗巴紧紧的联系在一起了。所以打那以后我我就非常注意学习骑马技术,只要有机会就练,并认真总结别人的经验,虽然摔过几跤,但从未灰心。骑马次数多了,经验也就有了,我总结了四句话的体会是:踏实脚蹬,拽好缰绳,情绪放松,体随马动。后来我骑马的技术真的有了很大的提高,多么调皮的烈马我都敢骑,基本没有发生过什么问题。在岗巴县12年来,出门、下乡全靠骑马,就连我第一次休假到贡噶机场也是骑马去的,所以与马有关的故事也就多。
七十年代初期锡金已经是印度的一个联合帮了,锡金境内驻扎着印度军队,那时中印关系有些紧张。边境形势比较复杂,所以,县里有规定,凡到国界线附近工作的,必须请示县政府,同意后派县武工队配,以防不测。有一次县里派我到吉如村一个最靠边界的牧场去执行任务,武工队长边巴给我派了6名战士陪同,除了装备两挺机枪外,每个战士带一杆长枪,四枚手榴弹和一把匕首,我自己则佩带了一把5。1式手枪。都骑上队里最好的马,大家全是年轻人,骑在马上很威武神气,一路上有说有笑,跑在唯有马才胜任的“路”上,尽管崎岖难走,但是这些土种藏马非常适应这里的气候和环境,行进的速度仍然很快,一路上我贪婪的欣赏着绵延起伏的山岚,空旷深邃的蓝天,傲视苍穹的雄鹰以及光茫四射的雪山,鬼斧神工的大自然赐与人类的美景让我陶醉,我真的感觉自己象个英雄了。因为高兴,在比较平坦的地方我们还进行了骑马比赛,即在规定的距离内,看谁的马跑得最快。比赛开始后我的马一直跑在最前面,压住了阵脚,第一个到达指定位置。武工队的小伙子们都是骑马高手,根本没想到我的骑术会有这么好,大家都很惊讶和佩服,说格拉[老师之意]真了不起,没想到你骑马的技术有这么好。十一点多我们到达了目的地,牧场的帐篷座落在喜玛拉雅雪山北坡,天气虽然很晴朗,但高山风还是很硬。我们悄悄的下了马,没敢卸掉鞍具就把马隐藏了起来,大家钻进帐篷掀开挡帘向雪山方向张望,喜玛拉雅雪山象一道巨大的天然屏障横亘在我们面前,被云雾缭绕的雪山山峰闪烁着刺眼的白光,山口上的印军哨所隐约可见。我们派出一名隐蔽哨后,班长开始进行分工和战前动员,班长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面呼隆呼隆的声音很大,还有马嘶咬的声音,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我们立即派出一名战士偷偷的进行观察,发现是我们骑来的几匹马嘶咬起来了。原来有一匹母马发情,几匹公马各不相让,于是就发生了群殴现象,大家虚惊一场。下午一点多钟,我们顺利的完成了任务,马们也休息好了,我们迅速骑上马全无声息的撤离了牧场,安全的返回了驻地。我们所去的牧场是个非常危险的地方,印军经常骚扰,境外特务也时有出没。可是这一天我一点也没有想到死和害怕,过得很刺激,也很快活。
我调到岗巴不久,有一次大胡子副县长李绍伦让我陪他下乡,到龙中区政府去,途中要经过一座很高的山,上面有一条毛毛路很陡峭,缠缠绕绕直通山顶。当时我的心里有些打怵,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翻过去,胸有成竹的李副县长停下马对我说,上这座山如果骑马的话非常危险,容易滚下山来,要是牵马上我们根本走不动。唯一的办法是我们一只手拽着马尾巴,另一只手挥动鞭子打马向上,马用尾巴就可以把我们拉上山去。我将信将疑,心想如此“骑马”不知会是什么结果。下马后跟在李副县长的后面,打马向上攀登。这一招还真灵,马虽然很吃力,但一点脾气也没有,非常卖力的将我们拉上山顶。
还有一次是马救了我和另一名藏族同胞。那是1967年国庆节的第二天,我接到县里通知,要我和公觉江村同志到塔杰乡一个牧场搞一项紧急调查,我们出发时天气有些阴还刮着风,一会就下起了雪粒,风也越来越大。待我们完成任务往回返时,已经是风雪交加,暗无天日了,大雪掩盖了草原,我们找不到路而迷失了方向,雪下到脸上立即就化了,流到脖颈里煞是难受,大雪落到衣服上逐渐融化后渗透到衣服里去,衣服变得异常沉重,身体也冷的厉害,我们想尽了各种办法也走不出去这风雪肆虐的黑暗。直到凌晨两点许,在走头无路,九死一生的情况下,突然想起“老马识途”的故事来。于是公觉江村松开马缰绳让他的马自由前行,我骑着马跟在后面,结果真的走到了有人家的地方[关于这些我已有专门文章介绍]。我们终于得救了。没有这忠实的马,我们将陈尸荒野无疑。
12年来我骑着马走过全县所有的区、乡、村,也走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牧场,认识了为数众多的大人、孩子,走到哪里都有人亲切的喊“格拉,小郭”,真的感觉是他们之中的一员了。这12年是我人生中最好的年华,我把最好的年华用马背驮着送给了岗巴老百姓,我的青春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