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香飘的承诺

气泡似的地球脆弱到经不起一块稍大点的天外陨石的撞击，血肉之躯的人类受不了一粒小砂粒拂进眼里的侵扰。人类是大自然界最强大的生物，却也脆弱得不堪如此轻轻地一击。

这一天，天空阴沉郁闷，是雨季来临的征兆。病房里有些冷清寂静的躁动。我们几个护士难得一闲，坐在工作站里七嘴八舌议论开，像炸开锅似响声回荡在死气沉沉的病房，竟忘了病区肃静的规章。大家谈得正欢，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自走廊尽头传来，来了一位眼外伤的急症。一张苍白得无血色的俊俏的脸庞衬着惊慌失措的表情，捂住一只伤眼，血正从她那纤细白嫩的指间晃悠悠滑落。原来是她行走路边被一辆急驰而过碾飞的一块石头正中眼球，造成眼球破裂伤。由于裂伤比较严重，暂做清创缝合后包扎。当层层的绷带裹住她的双眼，瞳仁里的景物点点模糊、黑暗、消失，随之她一阵惊惧颤抖，嘴唇渐无血色，身体软绵绵地倒在了我的怀里，似一只漫天飞舞的蝴蝶折断了翅膀晃悠悠地坠落下来。

九月的阳光温暖而浪漫，每天怀揣着一颗爱心，穿上那身洁白的工作服走进病房时，常常被各种各样的情绪包绕，喜怒哀乐，酸甜苦辣在这小小的世界里尽情演绎。走进11床，一身蓝白条纹相间的病服，脸上缠绕的绷带在我眼前晃动着刺眼的白。我感到病房里那一丝的沉重和忧郁压抑，11床的病人两手抱膝低头不语，像一尊《思想》的雕塑。我端着药水竟不忍心惊动她沉睡的心思。我轻声细语问候时，回应的是那毫无血色的表情。窗外一阵风飘进来挟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沉默不语的她突然冲我急切问是桂花的香味吗？我回应一声“是的，”七月正是桂花香飘时节，淡雅色的小花缀满了枝芽，隐藏在绿叶下暗香盈动，不经意地就沁入你的肺腑。一道血色红光旋即漫过了她的脸，有种羞涩和甜醉的笑懿。我想女孩一定有桂花香的心事。

几天的治疗，她的伤痛减轻却也付出了一眼失明的代价。我和她也渐渐熟识，也知道了她心中的故事。那天她正要到邻村去采摘桂花，回家准备做桂花糕，那是香气而又柔软的糕点。因为她和他有个约定，桂花香飘的时候她会亲手为他制做桂花糕，带去远在几百里之外的海防哨卡看望他。每年的这个时节她都带着香气和积淀的思念远行。原来他和她是同村，一块儿看着、闻着、摘着桂花长大的伙伴。在每一个香飘的季节，他总是如约为她采摘桂花。夏日的晨辉，总是早早叫醒沉睡的乡村人，他一大早就起床，摘下带露滴的桂花，用薄而透亮的丝巾包裹外加鲜红色的彩纸精装，包藏起一个孕藏男孩心中诗般柔软的心事。他总能采得最多而又新鲜，在教室的转角处偷偷的交给她。望着她细细闻香而醉红的脸庞，乐得他撒欢的飞跑。这个桂花香的心思他们珍藏了几个夏季，直到一天他穿上了那身橄榄绿踏上军旅，他们这桂花香的心事扯成了鸿雁情思，相约每年桂花开时做桂花糕点到军营看望他。完心说事她用空洞的眼神凝望窗外无尽的天空，那心思似风中摇曳的枝芽，用雨丝串成的桂花糕的思念遥寄给远方，眼前一幅明月千里寄相思的写真。

听着、想着，我的眼睛湿润起来，仿佛海涛呼啸着撞击着心灵，我看到了在漆黑夜空的一座孤岛上，沉寂的大海饱含躁动的心思，重重砸向思念人的心菲。他站在哨卡上凝望着烟波浩瀚的大海，他在守望着大海、守卫着祖国母亲的怀抱。身后一盏桔红色的孤灯点燃他温暖的心思，他同时守候着年年夏季的心思。那是期待的渴望，那是期待的幸福。那桔红色的灯越来越亮，在黑沉沉的夜色里仿佛看见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