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西藏的一次危险经历

春日放歌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2-03 18:51 责任编辑:木棉朵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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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生中总有那么的记忆挥之不去,动物有时比人更懂得的感恩。所以也要学习动物的本能,知识是力量。

1967年是我进藏工作的第三个年头,这年春季我调到了岗巴县,国庆节的第二天,刚吃过午饭,县里就来了紧急通知,要我和翻译立即赶往塔杰乡诺拉牧场作一次特殊调查,不论遇到什么困难也必须在第二天上午返回,县长要急于知道情况。我们带上枪,牵出两匹好马就出发了。

高原气候就象小孩脸一样,说变就变,刚才还比较晴和的天气,现在不知从那里冒出了风,幸好临出发时翻译公交江村穿了件雨衣,而我穿了件皮袄,一路上两匹马颠着小跑,没有感到多冷,不大工夫就到了塔杰乡,敲开乡治保主任贵桑家的门,进屋说明来意后,主人给马饮了水,喂了草,我们喝了酥油茶暖暖身子,便又打马上路了。

下午两点多钟离开塔杰乡时,天阴得很暗,风也很大,风里夹杂雪粒,抽打在脸上立即就就溶化了,湿漉漉的很是难受,远处的群山无法看得真切,大约下午5点多钟,我们终于到了目的地,下马后立即开展到紧张的调查工作,没用太多时间,便完成了任务。然后坐在帐篷里喝着牧民为我们准备的酥油茶,吃着手抓羊肉,而外面的风仍在不停的呼号着,门帘被掀得劈啪作响,帐篷就像困在海涛里小船随风摇摆,向外望去,风雪漫天飞舞,毫无停息之意。我和公交江村简单商议后,决定立即出发,如期向县长复命。

从诺拉牧场出发时还能看得清来时的小路,走着走着路便被雪掩盖了,风雪太大,周围什么也看不清,我们凭着感觉策马前行,三个小时以后,天已完全黑下来,我们被风雪包裹得严严实实,一点也分不清方向。风肆无忌惮地狂野,雪粒被风挟持着上下翻飞,落在身上又不断融化,水滴顺着领口向脖颈渗去,耳朵后和头发上都结了一层冰凌,脸和手都有些麻木,皮袄被雪水浸泡得沉沉的,压得我快直不起腰了。为了驱走这难耐的寒冷,我开始唱起了毛主席语录歌“下定决心,不怕牺牲……”,唱了一遍又一遍,什么作用也没有,身体反而越来越冷。这时候公交江村停下马,回过头来对我说;“要不咱们打两枪吧,如有人能听见,咱们就有救了。”于是,他把冲锋枪指向天空,,击发了一个点射,一线火光冲出枪膛,瞬间在夜空中消失,而击发出的枪声,在狂暴无比的大自然面前,渺小得连蚊子都不如,实在微不足道。他没有吱声,无奈的顿了顿马缰,又向令人胆战心惊的前方走去。这是个1。85米的大块头,为人耿直谦虚,酒量很大,力气过人。一次两头牛顶架,他双手各握住一头牛的角,向两侧奋力一分,两只角全被拉了下来。这件事在全县老百姓中盛传了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说,公交江村太厉害了。可现在他默默的骑着马走在前面,一句话也不说。我知道他在想,一个铮铮硬汉没能保护好刚到雪域高原的汉族小老大哥而心里难过。这时他突然停下马,转过头朝我高声说:“格拉[藏语老师],走了这么长时间,我们大概出国了”。我不假思索地说:“这不可能,虽然从时间和两匹马的速度看,完全可以走出国界,但岗巴县通往境外的九条山口地势都异常复杂,要横跨喜玛拉雅雪山,而我们一直走在平地上,怎么可能走出国境呢?”公交江村点头表示认可,掉转马头又向风雪深处走去。过了一会,他突然惊喜的叫了起来:“小郭格拉,我们有救啦,我们有救啦。”听到喊声,我本来快要凝固的血液一下子沸腾起来,急切的问:“怎么回事?”他说他看见了马蹄印,好象刚有人路过不久,,顺着马蹄印就可以走到有到有人家的地方了。我低头借着雪粒的反光一看,是两匹马踩的印迹,十分清晰,和我们行进的方向一致,心想这下可坏了。于是我告诉公交江村,我们并没有走出这片并不宽阔的草地,还在原地转圈呢。公交江村一听也傻了眼。现在已是深夜了,怒吼的狂风似乎要把世界掀翻,飞旋的雪粒搅得四周灰茫莽茫的,什么也看不清楚,我浑身开始发僵,手脚已不听是使唤了,快要坚持不住了,心想今天夜里可能就是我们的祭日,如果真的死了,我恳请老天爷作证,这里死的一个是从吉林来的还没有娶上媳妇汉族小伙,一个是土生土长已届不惑之年的藏族壮汉。想到这里,我感到我已踏入地狱之门,黑白无常朝我扑来,我一激凌,一下子从冥冥之中清醒过来,原来是坐骑小白马一个趔趄差点把我从马背上闪下来,我赶紧伏下身子抓住马鞍。这时我才发现小白马浑身流着雪水,肩胛和鬃毛都结了一层冰,气喘吁吁,已经疲惫不堪了。心想这马也太可怜了,驮着主人在死亡的旋涡中艰难前行,然而却毫无怨言。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我猛然想起老马识途的故事,于是我想用古人的方法,也来个老马识途,或许真的有用。想到这里,我打马追上了公交江村,我问他两匹马哪个最好?他说他骑的那匹大青马要好一些,年龄也大些。我嘱咐他:你骑马走在前面,只用马鞭轻轻抽打马屁股,千万不要拉缰绳,让大青马任意走,我跟在你后头,或许真的能找到有人家的地方。”他说:“我们藏族也有马能认路的说法,那咱们就试试吧。”于是我们一前一后继续前行。现在已经是后半夜1点多钟了,风神爷已愤怒到了极点,挟裹着雪粒吼叫着,穷凶极恶的肆虐着高原的夜空,横扫着离太阳最近的地方,大有“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日月星辰移焉”之势。我心里十分请楚,这招要是不灵的话,我们必死无疑了。半个小时过去了,公交江村回过头来大声朝我说:“前面黑乎乎的好象有座小山。”我说:“有山也好,找个地方避避风雪,能挺到天亮就好了。”待走到近前一看,我兴奋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原来聪明的老马将我们驮回塔杰乡治保主任贵桑住的那个村庄。身体强壮的公脚交江村急不可待的跳下马敲开贵桑家的门,而我做了几次努力均因身体发僵,皮袄过重而未能跨下马来,最后还是贵桑将我抱下马来扶进屋里。

坐在简陋的藏式民房里,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暖,真有一种死而复生的感觉。烤着火,喝着酥油茶,谈论着夜里发生的经过,特别说到老马救了我俩命的时候,贵桑一家都唏嘘不已。不大工夫大家就进入了梦乡,公交江村这个强壮无比的藏族汉子,又发出了沉稳而愉快的鼾声,在炉火的映照下,脸上绽放着孩子般的笑容,似乎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我一边翻烤着衣服,一边呆呆的望着若明若暗的火光,不停的品味着管仲说的“老马之智,可用也”这句话的道理,心想大难不死,必有救星,这救星就是大青马和小白马,还有贵桑他们一家呀。天大亮了,我们又策马上路,太阳生起来的时候,便回到了县政俯所在地,虽然在强烈的紫外线照射下,我得了雪盲症,双眼红肿热痛,煞是难受,但我心里仍然十分高兴,因为我们不仅出色的完成了任务,还活着看见了一起工作的朋友们。

这件事距现在已有39个年头了,两匹马早已离开了这个世界,公交江村也因脑溢血而升天了,想起来便有怅然之慨。同时我又觉得,人生在世是应多学一点知识的,当年仅靠“老马识途”这一典故就救了两条人。可见,知识的力量是多么伟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