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就读的学校
遥远的童年,难忘的记忆。
一
儿时就读的学校,是座古庙宇,准确点说原先是座古庙宇,名字叫关帝庙。
庙宇究竟是建于何年,因何而建?问及村中头发班白者,都说是自打记忆起就有那么座庙,肯定有好些年头了,结果却是谁也不能像说自己的生日年岁一样说个一清二楚。这好些年头到底又是多少年头了?今年春节回家,置身其中,慢步寻觅,想在那已经倒塌的废墟中,找出些蛛丝马迹来,无奈一无所获。只是在那个紧挨庙宇原先供村里人出村方便的石洞上发现了四个石刻的大字:迎瑞、拱秀,分别镌刻在石洞的前后两个洞口。大字的边缘似乎有一些小如蚂蚁的字,乃何年代久远,斑驳腐蚀的无从辨认了。虽无从考究出准确的年代,只这迎瑞和拱秀让我就有些喜形于色了。毕竟这是四个孕育着翰墨之香的字,是目不识丁的村蛮野夫想破脑筋寻思不出来的。
弄不清楚庙宇建于什么年代的村中老者,却娓娓道出了这座庙宇往昔的“辉煌”。庙是有着灵气的庙,往常凡是过年、八月十五等节气,都有周边四里八乡的人一大早赶来给庙里的关帝老爷烧香磕头。许多家里身体不好的小娃娃,父母都会乞求关帝老爷保佑娃娃无病无灾,虔诚地跪倒在威风凛凛、正气浩然的关老爷神像前,许下心愿:等孩子十二岁,一定让孩子穿着一新,前来“赎身”。据说,“赎身”的仪式很为隆重,需要杀头全猪来敬献,至于其详细过程,我却从未看见过,不知道很为浓重的仪式又是什么样仪式。
这只是庙宇“辉煌”的一个方面,还有的就是庙宇前那个大大矗立、雕梁画栋的戏台子。每逢庙会,必定会开锣唱戏。在过去的年岁,山里人的文化生活极为单调,自然地看大戏就象是过年一样高兴了。不管农活再忙,有再要紧的事,也要挤出空来看看台上的精彩。不仅村人如此,就连几里远,十几里远,几十里远的人都会前来,在这小小的戏台前,美美地让眼睛滋润上一回。既然有摩肩接踵的看戏人,就有各种小吃、日常用品的小卖摊点。锣鼓声、唱戏声、买卖声、喊叫声、年轻男女的相互观望等等,这许多的相互混杂,如何不掀起庙会的热闹呢。
到这里庙宇的“辉煌”还未终结。那是解放以前的事了,村中有个盖县财主叫杨全麟,也称“杨拔贡”。有一年正值灾害之年,许多人家都吃不饱肚皮,这个财主慷慨解囊,在庙宇大院,搭起几口大锅,进行舍饭,解救了许多人的性命。这一义举都是发生在这个庙宇里的事情。
说起“杨拔贡”,还想多说几句。依靠开煤窑,烧焦炭发了家的他,骨子里头是个读书人,知道读书的作用,想让村里多出几个“文曲星”。在村里的后巷口建起了书房,请来教书先生,教村中孩童识字。话有些说远了。
二
就是这么个庙宇,后来却成了我们小村的“大学”。是这么回事,随着解放明媚春天的到来,村中杨财主的书房也就烟消云散了。新生政权便捣鼓掉庙里的关老爷,变戏台为教室,变献殿为宿舍,在庙里办起了当时整个下化乡甚至乡宁县西部为数不多的完小。至此,这座庙宇寿终正寝,开始了新的“辉煌”。
也就从变为学校的那一刻起,村中孩童无论贵贱,也无论男女,到了该上学的年龄,自然地在家长的牵扯下,踏进庙宇门,成为沐浴祖国雨露的花朵,唱起了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几十年间,这所庙宇改成的学校,究竟培养了多少农家孩儿,不得而知。但他却无可争议地成为知识和文明的传播殿堂,寄托着农民家庭的希望。
说了这么多,该说说自己了。1988年树叶黄了的季节,7岁的自己在母亲的护送下,踏进了这所庙宇学堂。记忆中,那时的庙宇学堂是极为好玩的。校门上是一个大大的红五角星,校门口是青青的石板地,石板地下是清澈流淌的小河,小河在这里转了一个弯,顺势把整个学校抱在了臂膀里,就在转弯处还有两颗高大的柳树,河边的草地上是飞舞的蝴蝶和蜻蜓,小河旁边还有一畦畦的菜地。进了校园,首先进入眼球的是院中的圆形小花园,小花园的四周围着一圈屋子,再往后走,就能看见宽阔的操场了,操场的右边又建有一排房子,居然还有间房子依势建在了石洞的正上方。
虽然这样美,还是牵不住自己的心。好几次想尽办法不去学校,好想有一次,家里来了个做木工活的木匠,他用手中小推刨在平直地木板上推出了一串串卷起来的泡花,自己觉得很好玩。到了上学的时刻,硬是不去学校,母亲那能由着自己呢,连拽带打地将自己强迫送进了教室,记得母亲离开后,自己还哇哇地大吼了两声,却被走进教室的老师给唬住了。
慢慢地适应了学校的环境,就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在庙宇学堂里度过了六年的时光,直到考上初中,第一次长时间真正意义上地离开生养自己的小山村。
三
还是今年春节时,已是26岁有了家室的自己,踏着厚厚的积雪再次走进庙宇学堂时,心里的感情尤为复杂。这所庙宇学校,早在1995年,就再次结束了自己的“辉煌”。村里在另外一个地势较为开阔的地方,修建起了一所很为漂亮的二层楼房的学校。
眼前的石洞已坍塌了一大部分,昔日干净的校园荒草丛生,原先的教室宿舍门窗大开,垃圾遍地。尽管有白雪铺地,还是难掩荒凉。轻轻地走进每一间屋子,搜索着儿时的记忆,那时流着鼻涕的自己,傻乎乎地自己很多时候淘气,不好好做作业,总是被老师留下来;那时自己莫名地喜欢看书,在家中翻开姐姐的初中语文书,看爸爸从村里拿回来的《农民文摘》等书籍,特别地喜欢上语文课,受老师夸我作文写得好的影响,萌发了当作家的想法;那时自己性格倔强,总是和同学打架,脸上常流下壮烈的指甲印;那时最盼望过“六一节”,得了一张奖状比吃了蜂蜜还甜;那时的自己数学总是学不好,老师的棍棒时常敲打在屁股上;那时的自己畅想着自己的将来会怎样怎样;那时的自己考不下分数,总是七躲八藏的可爱。
突然间想起了戏台,想起了戏台着火时的情景。那年自己上四年级,当时村里条件不好,教室的火炉由孩子自己生火,全班同学轮流干。结果那天晚上放学,一位同学把火炉里的炭堆得老高老高,加上风又大,从而燃着了戏台上缦的报纸,是那个曾经给了多少农家人欢乐的戏台,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多少人为之惋惜,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哦,这一烧什么也都没有了。
过去的终归要过去,或者说新陈代谢是社会的自然规律。可它是我梦想开始的地方,情感上总有种割舍不下的情节。我的心里将永远默念我儿时岁月,默念我的庙宇学校,我儿时就读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