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俗人的世界里

无的散手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1-21 22:24 责任编辑: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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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身在俗人的世界里,我们不为难言的苦衷悲哀,不为难堪的遭遇悲哀,用一颗平常的心看待世间的一切事物,走自己的路,为自己而生活,是一种释然。

当一道绚烂的风景线突然跃现的时候,充满追求的人们是应当欢呼的。然而不幸是在这俗人的世界里,一切生机与活力,竟不得不被肤浅的经验与麻木的灵魂绞杀,仿佛它们唯一的功能,就只在去竭力举起最是堂皇却又最是无稽的棒子。于是我们周围的空气,便从容了许多;激荡的波澜,仅能由无聊的石子惊起;而迅猛的清醒的风,常常作了孤独的异客,除非它阵容强大的敌人,也学着燕雀嚣叫。

如果这一种声音变调了,它便成了哀鸣,为着自己永远都不可能知晓的悲剧。悲剧,不尽的深渊,掉进去的,都是不知不觉的庸俗的受难者。也许他们最大的遗憾,便是总要自诩为芸芸众生中精明的看客;只不料,略高一筹的,仅是自欺,也欺人而已。

我们不敢想象,拖鞋跷腿抡牌者,叼烟酗酒横飞唾沫者,能有高明的言论,道得出荣辱进退与是非;我们不敢猜测,一生只看一朵云,一年只为一身衣,一日只望一顿餐者,能致美妙的天音,弹得起生前身后七弦琴。尤其见得,知点小书识点细礼,作过达人见过场合,从来注意一种包装,从来造作一个形象,一味感觉良好,一味显现优越的,他们终要从何处察知真理,终要从何处锻造精神。我们不愿看轻如此生活的景况,但是如果他们要借以对着出自肺腑的识见与绝对高贵的头颅制造障碍,那便必定不可饶恕。

天机并非神秘莫测,可是俗气损坏了他们入微的敏感;哲思并非高高在上,可是俗气弥散了他们精深的神经。倘若身边的物什只具有了金钱和工具的形象的时候,可怜的人们就不再是无罪的生灵。因为此后,他们只能为每况愈下的世风推波助澜,从而造下莫大的罪业:儿童的天真,成人的厚重,老年的平静,必定一去不返;而坦荡的气魄,超拔的品格,非凡的创造,他们又有谁个,能够相与结下一点点缘分?

老气横秋的,我们不指望改变它些什么,这多不可救药。不过我们也想使出些微的力气,用以摇动酣睡的身体,用以让它听一听振聋发聩的声音,多少激发几丝天性的知觉。纵然如此,我们的希望,却主要在于挽救我们的孩子:先人有什么资格去毒害无辜的少年?

我们从险峻的峰巅来,山的峥嵘与渊的深沉融为一体,祖先最为优秀的血与天地最为宝贵的气融为一体,我们不惮于腥风吹拂,不忌于诽语飞溅,不流于庸俗的绝路,不滞于前路的顽石,我们凭藉宇宙的道存乎胸中,历经万世而不迷惘;我们凭藉智慧的眼睛穿透时空,纵览八荒而求沃土;我们凭藉艺术的天赋感知万物,阅尽人情而不世故;我们凭藉创造的灵感点燃圣火,高举明灯而远阴影。

当轻轻年纪作了堪被轻视的理由了,我们只想说,一辈子顺乎世俗的气候,最终又能有多少用处?当堂堂的成果作了堪被回避的理由了,我们只想说,做多少年单调而机械的活计,最终又能有多少用处?

身在俗人的世界里,我们不为难言的苦衷悲哀,不为难堪的遭遇悲哀,我们看这等环境,原也何其正常!相反,倘没有如潮的盲流,没有自以为得计的无赖,没有并非出自私故而始终失之公允的谈唱,没有怒形于色气急攻心指桑骂槐笑里藏刀的小丑,倒是怎样的不合情理!

我们不愿计较半分,因为我们从来不曾感觉到,有谁可以前来作一个公开的对手,这边有形无形的力量与浩气,足以让一切消极的颜料顿然失色,然后彻底丢掉它们强行支撑起来的骨架。所以当我们耳边响起蛮横的声嘶力竭的电话时,当我们身边上演热烈的破口歪曲的闹剧时,当我们背后重复千百遍无端的谩骂时,我们稳稳地站立,无动于衷,最多淡然一笑,抑或从反面的教材里,捕捉一点美学的腐朽的形象。

只有当我们尚未强健的学子受到危险的包围了,我们才这般说上几句,反正煞是张扬的庸人们,如何懂得个中奥妙?我们仅仅为着我们未来的学生,助他们一击透俗的邪气,助他们一壮稚弱的体魄。无论是否真正领悟,都可以明白些我们的心声;我们相信,凡能冲破流俗,奋然走向这里的,均该与我们有相通的神思。而且那沸腾的混沌的锅,不也正是考验他们的最佳场所?

幸甚,不为之变色动容的;幸甚,将有不为之变色动容的学生。

1998-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