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年闲话

（一）

按中国传统的甲子纪年法，二OO九年将迎来农历己丑年，丑对应的是十二生肖的第二位动物－牛，己丑年是栏内之牛，太岁神姓傅名佑，也有说姓潘名盖，太岁的姓名不能冒犯，若有人的名字与流年太岁相同，也属触犯了太岁的名讳，所以火牛年出生的孩子不要起名傅佑或潘盖。

十二生肖根据北斗七星而定，十二属为斗星之气，散而为人之命，牛是七星中的阖阳星，也有叫巨门星的。丑为八卦中的艮，立春时节，农事即兴，牛之力也，天上对应有牛宿，牛内藏黄，象土含阴阳，在北方水位，故兼主水、土。按三十六禽匹配十二干的道理，朝为牛，昼为蟹，暮为鳖。但牛年的第一天则有两种算法，一种是以正月初一为一年之始，一种是以立春为一年之始，也就是说，或以一月二十六日、或以二月三日为进入牛年的第一天。己居天干第六位，为纪，说物有形可纪识，己的岁阳叫屠维；丑者，纽也，地寒气冷，万物只能自己屈曲于地下。丑的岁名叫赤若奋，“丑宫辛金己土同”，丑里藏遁着辛金和己土的天干，己丑年也称屠维赤若奋岁。按六十甲子与五音十二律结合起来的纳音五行，己丑为霹雳火，二OO九年生人属霹雳火命，俗说属火牛的，其势如电掣金蛇，其奔如云驰铁骑。

有书上说这一年逢中午出生的人为人心直口快，一生运程会顺利，不会存侥幸的心理，做事踏实，不冒险不取巧，坚忍地勇往直前。因此，事业是由年轻时一步一步稳重地建立起来，基础很好，到了中年均很顺利。不管是男是女，牛年生的人都对生活有计划性，且节俭持家，女性更是温驯主妇，不求虚华，相当理想的女性。夫妻和睦，百年偕老，晚年发福。

（二）

在十二生肖中，牛是农耕时代对人最重要的动物朋友，而把野牛驯养为家畜是最了不起的事情。因为远古时期，野牛对人的威胁是最可怕的。现在生活在非洲草原上的野牛，除了人类没有任何天敌，凶猛如狮子也不得不让路给野牛，它们集体作战，由一头成年雄性水牛带头，组成大方阵冲向入侵者，通常有数百头甚至上千头，它时速高达六十公里，在这样的阵势下，其他动物没有能当其锋芒者，那无异于螳臂当车，会被踏成肉泥齑粉。我们的祖先居然能把这么样的庞然大物驯养成最温顺的家畜，充分展示了人类的勇敢和智慧。

斗牛是西班牙的国粹，一边是手持红布的斗士，一边是被挑逗得躁动不安的公牛。是公牛的死，还是斗牛士的死？这死亡的悬念一直要持续到其中的一方最终被神灵召唤而去。斗牛中的牛一般选用的是生性暴烈的北非公牛，因为是与最生猛的野兽搏斗，在西班牙乃至整个西语世界里，斗牛士才被视为英勇无畏的男子汉，备受人们的敬仰与崇拜。斗牛士的地位在西班牙也高出一般的社会名流和演艺界人士。只是杀死公牛就已经获得如此崇高的荣誉，那么驯服野牛为家牛的人该如何奖励呢？据传，最开始役使牛的人为夏代开国之君禹的父亲鲧，《周易？系辞下》中认为人类完成了这艰巨的不可想象的工作意义非常重大，“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因此，直到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有些普通农民的最实际理想还是“二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

（三）

“西班牙斗牛”起源于西班牙古代宗教活动的杀牛供神祭品，这一点与中国古代对牛的使用是一致的。”据《周礼？地官？牧人》记载：“凡祭祀，贡其牺牲。”牺牷就是祭祀天地的纯色的全牛全羊，只能天子所用，诸侯只配用肥牛，用其卜得吉日就是牲，色纯为牺，体完为牷。人们刚开始捉到牛，主要就是祭祀，先以围栏圈养起来，圈养天子和诸侯用的牛，就被称为太牢，后来关押人的监狱也称为“牢”。捉到牛后开始养起来是“畜”，将要用于祭祀则称“牲”，畜牲后来便指家里饲养的可以带给自己利益的动物，也常指人类以外的动物。牺牲只用于祭祀，然后扔掉太浪费，氏族首领伏羲时开始把专用于祭祀而饲养的牛羊猪等作为人的食品烹制享用，因为这个转变伏羲也被叫做“庖牺氏”，晋皇甫谧《帝王世纪》中说：“取牺牲以充庖厨，以食天下，故号曰庖牺氏。”周代的酒器尊的腹部常刻画牛的形状，称“牺尊”。《诗经》中有“白牡骍刚，牺尊将将”的句子，意思是公牛有白也有黄，牛形酒樽多漂亮。自此，牛成为人类的的食物，食物的“物”原亦指杂色牛，《诗经。小雅。无羊》中就有“三十维物，尔牲则具。”主管养国家之牛的官员称为“牛人”，后改称“牛吏”，分配有专用的“牛田”。黑肚皮的牛为“牧”，后来养牛的场所也为“牧”，掌管牲畜的官员先后官名为“牧人”、“牧夫”、“牧正”，其后地方的州官也被称谓“牧司”、“牧守”、“牧伯”、“牧宰”、“牧师”等，三国的刘备早期就做过“徐州牧”“益州牧”的官，诸葛亮也做过“益州牧”，刘表是“荆州牧”。

（四）

农耕社会与牛有关的词语特别多，这个“特别”的“特”原意就是公牛；也指牲一头，一头牛；或是三岁的兽类。三岁牛也被称为“犙”，二岁的牛或体长的牛则叫“牬”，四岁的牛为“牭”。走兽的雌雄两性称为“牝牡”，都是“牛”字旁。在沙漠中行走的动物单峰驼古名“牥牛”。母牛也名为“牯”，为“牸”。公牛也名称为“犅”、“牨”，“累”，阉割过的牛为“犍”，为“犗”。赤色的牛为“騂”，黑白杂毛的牛为“牻”，白色的牛为“犨”。黃白色的牛为“犥”。杂色的牛为“犁牛”，因领上有肉堆，也称“庸”，也称“犦”。相传犦牛抵触百兽，没有能招架得了的，所以古代金吾（仪仗）所用的兵器上往往刻有“犦牛”之形，站在第一排，以示威武，即“犦槊”，也作“犦矟”。唐诗中就有以“五侯恩泽不同年，叔侄朱门犦矟连”形容富贵荣华的。杂色牛也有被叫作“荦”的。七尺长的大牛叫“犉”，黑唇。一种在巴中生活，重千斤的大牛为“犘”，也叫莽牛，西南一种长毛旄牛为“犛”，也称“犣”。岷山出“犪牛”，也称“犩牛”。一种背部隆起的野牛叫“犎牛”，牦牛与犎牛交合生的则为“犏牛”。无角牛为“犐”，为“犝”，无尾牛为“牜脩”。力大的牛为“犌”。小牛为“犊”。短足或体躯卑小的牛为“犤”。黑眼眶的牛为“牰”。黑耳朵的牛为“犚”。黑蹄子的牛为“犈”。

历史上战国时代齐将田单发明过火牛阵。燕昭王时，燕将乐毅破齐，田单坚守即墨。后燕惠王即位。田单向燕军诈降，使之麻痹，又于夜间用牛千余头，牛角上缚上兵刃，尾上缚苇灌油，以火点燃，猛冲燕军，并以五千勇士随后冲杀，大败燕军，杀死骑劫。田单乘胜连克七十余城。牛因此立下盖世奇功，为了庆祝田单巧布火牛阵的丰功伟绩，齐国的百姓制作一千个彩色的“面牛”食品，既为犒劳胜利之师，也作祭奠亡牛之灵，这就是现在的山东名食“翻毛酥”的前身，又名“千层酥”，呈蛋白颜色，凹心多层，酥香绵甜，令人百食不厌。

（五）

被驯服的牛，性情温顺，埋头苦干，造福万家，毫无奢求，宋代李纲的《病牛》就是最著名的一首赞美牛之精神的诗，“耕犁千亩实千箱，力尽筋疲谁复伤？但得众生皆得饱，不辞羸病卧残阳。”一头牛耕耘过何止千亩田地，让人收获过何止千万担的谷物。但在它老病时，却遭到冷遇，没有谁来同情它。到了最后病牛只能空怀有“但使众生皆得饱”的良好愿望，甘于流尽血汗仍愿奉献到底。也是宋人的孔平仲，其《禾熟》同样是歌颂牛的崇高品格的：“百里西风禾黍香，鸣泉落窦谷登场。老牛粗了耕耘债，啮草坡头卧斜阳。”此诗中的“老牛”在完成自己一年的耕作后，从“禾黍飘香”、“谷登晒场”的丰收中获得了“了结耕耘债”的轻松与满足，悠闲自得地享受着主人给自己的奖赏，它不争不怨，知足而乐，随遇而安。这是一种对知足而乐、悠然自得的牛之认识。

现代文豪鲁迅进一步深化了牛的这种吃苦耐劳的精神，“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我国四大民间传说中有一个是“牛郎织女”，讲述的是天上的牛故事。最早是《诗经？小雅？谷风之什？大东》中的记载“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天上有条银河，照人有光无影。织女分开两脚，一天七次行进。虽说七次行进，织布不能成纹。牵牛星儿闪亮，拉车载箱可是不成。只是用织女、牵牛比喻尸位素餐的贪官污吏，是托物言志中的反面形象。后来演化成了爱情故事，七月七日他们相会的日子，现在更被当做传统的情人节。

（六）

十二生肖中，牛与人的生活是最密切的一个，因此有关牛的成语特别多，可谓壮气吞牛，汗牛充栋，有褒义，有贬义。

褒义的如形容气魄很大的“气吞牛斗”，形容洞察幽微的“犀照牛渚”，比喻帝王对臣民怀有恻隐之心的“齐王舍牛”，比喻爱护的“牛羊勿践”，穷士自求用世的“牛角之歌”，比喻人长得高大强壮的“牛高马大”，比喻技艺纯熟或谋划高明的“目无全牛”，比喻父虽不善却无损于其子贤明的“犁牛之子”，比喻贤臣出身微贱的“版筑饭牛”，慰劳作战的官兵要“椎牛飨士”，弄清楚事情真相要“问牛知马”，读书勤奋时“牛角挂书”；掌握了事物的客观规律，做事得心应手时如“庖丁解牛”，大材小用时“牛鼎烹鸡”，初显身手时“牛刀小试”。

贬义的如孑然一身、孤立无援时会发“司马牛之叹”，思想方法狭窄时容易“钻牛角尖”，穷凶极恶的“椎牛发冢”，为人下属的“羞以牛后”，不合情理之事是“兔角牛翼”，微不足道乃“九牛一毛”，处在不能有所作为的境地做“牛蹄中鱼”，贤愚不分只好“牛骥同槽”，从事低贱之事乃“饭牛屠狗”，形形色色的坏人如“牛鬼蛇神”，各种各样凶恶的有“牛头马面”，才能低者“老牛破车”，弱小者“瘠牛羸豚”。

炒股的希望二OO九年是个牛气的牛市之年，喝牛奶的希望牛奶中永远没有三聚氰胺等有毒物质，交朋友的不希望遇到吹牛拍马的人，恋爱的不希望过牛郎织女的生活，我们都希望迎来放牛归马的世界和平。

不过牛自己，应该还是愿意生活在印度，印度宪法的明文规定禁止屠宰奶牛，除了西孟邦与喀拉拉邦外，其他各地的法律还禁止杀任何牛。神话传说、宗教信仰与现实传统相互影响与结合，印度人保护老牛，发展到了极致就成为神牛崇拜。车来人往的城市大街上，老牛三五成群大摇大摆地游来逛去，有的干脆街心横卧，对周围事物不理不睬，一副怡然自得唯我独尊的样子，而往来的各种车辆、行人都躲着、绕着它们。牛，好象成为城市的主人，而人，反而成了客人了。这样的生活，让万物之灵的人，也悠然神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