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母亲的最后一次合影
母爱如水一般温润绵长,都在我的记忆里,01年的合影竟成了我思念母亲的永恒记忆。
我和母亲最后一次合影是在2001年的隆冬,这张彩照已经成为我思念母亲的永恒记忆。
提起我的母亲,往事会一幕幕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思念母亲的情感会重复着同一个画面,演绎着一个普通母亲和儿子亲情的故事。
恢复高考的第二年我有幸考上了安康的一所中专学校,这在当时在我们那个小山村里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因我是我们村上第一个恢复高考后通过考试走出农村的,自然会受到乡亲们的羡慕。我上学要走的那天,屋子里来了很多送我上学的乡亲,面对屋子里热闹场面,我心里唯一的感受是,我要离开母亲了。
从小在农村生活,第一次出远门,虽然星期天可以经常回家,但毕竟不能天天和母亲生活在一起,第一次踏上了人生的旅程。
我在安康上学的三年,星期天经常回家,每次回家母亲都要我给尽量做好吃的,那时候家里穷能吃一顿饺子算是过年的份儿,买不起猪肉,母亲就包鸡蛋或者是洋芋饺子,现在想起母亲做的饺子都会感到余香无穷。
我中专毕业后分配到一个山区县工作,母亲送我到火车站,当火车徐徐移动的时候,我从车窗上看到母亲用手帕在擦眼泪,此刻我才真正的意识到我要离开母亲了,就像一只鸟一样飞走了。
母亲端庄,富态,举止优雅,一直到80多岁都腰板笔直,她总是微微扬着头,目光远视,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她老人家一辈子共生育了9个儿女,养育大了的有我们六姊妹。
我的母亲是一位很普通的农村妇女,她连她的名字都不认的,缠过脚,走路的时候不很稳当,但是从我记事起母亲就担当起了养活我们一家人的重任。
母亲是我们村里既贤惠又能干的女人,极爱干净,做的一手好茶饭,谁家接媳妇总是请她去姑娘家当“伴娘”,针线活也是我们村上数一数二的。我的父亲是一个老气管炎病人,每年都要犯几次病,那时生产队要靠挣工分吃饭,我们姊妹几个只有我三姐一个人在生产队挣工分,弟兄三个都在上学,家里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和我们同龄小伙子好多都回家挣工分,在当时人家生活不至于经常断顿,尽管日子过的十分艰难,可我母亲硬咬着牙没有让我们回家挣工分,再苦再累她总是不和我们说,坚持让我们弟兄三个读完高中,因为她始终认为娃子们读书会有前途。
春节是中国农村最喜庆的日子。我经常想起我小时候过年,母亲为了不让村子里别的孩子看不起我们,总是想办法给我们做新衣服,记得有一年过年,家里实在没有钱,快到腊月25日了她才在舅舅家借到钱,买3毛钱一尺的土布;自己再用染料加工连夜给我们缝子制新衣服,到了大年初一的早上,我们弟兄三个也和别人家的孩子一样,穿上新衣服欢天喜地的过大年。现在想起来才懂得《慈母手中线》那首脍炙人口人诗词的含义。
想到母亲一生含辛茹苦地把我养大,我工作后第一次领工资就把大部分钱寄给了母亲。从此后,我每月领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给家里寄钱,这成了我的习惯。母亲每次收到我的汇款,总是要找她的内侄女给我写回信,母亲找人写信有个习惯,就是她说你写,写完了还要给她念一遍,看是不是她说的原话。由于是口语,写信的人还要有点水平,我的表妹只有初中文化,好多错别字,我看起来很吃力,但当我猜懂了的时候就像母亲在和我面对面地说话。就在母亲去世的前两年,我回家和我表妹开玩笑,说她写的信错别字多难认。这话被在场的母亲听到了,从此母亲就不让她代写了,而去花钱找人在街上请人代写,但代写人写只是一个大致的意思,不是用母亲口语写成的,现在想起来真后悔。
我的父亲是在就1984年走了,从此母亲就一个人在家生活。我有机会就回家去看她,她牙齿基本上都掉完了,我常买些香蕉、面包之类东西回去看她。
我回家了就和母亲睡在一个床上,每次我睡了,她都要用她那温暖的手摸摸我的头发。在她去世的前一年我回去看她,我已经走到她的面前,母亲竟没有发现我。我听母亲一个人在那里唠唠叨叨的说着同一句话:“一窝鸟都飞了,飞了”。当我喊妈的时候,她才意识到我回来了,我问她你说的是啥意思呀,母亲说:“我说我养的你们姊妹几个都像鸟一样都从这屋里飞走了”。我听了她老人家说的话,当时就忍不住热泪滚滚,但我又强忍住了,赶快退出屋子,我怕她看见了更伤心。
有一年夏天我回家,安康蚊子就像轰炸机,晚上叮的人根本无法睡觉,但我那天晚上睡的特香,原来那天晚上母亲就没睡,她一个晚上就一直在用扇子在给我驱蚊子。
我小时候爱吃锅巴,母亲是最了解的,所以母亲就把她做饭时的锅巴攒下来,等我回家了好吃。为了防鼠又怕锅巴变质,母亲把它装在篮子里用用绳子掉在空中。虽然锅巴在商店里买的更好吃,但我仍然认为母亲留给我是最香,每次都吃的一点也不剩,因为我珍惜那是母亲的心意。我深深地懂得,垂暮之年的母亲在物质上已经没有能力再给我啥了,这可能是母亲对儿子唯一能够表达一种方式了。
每次回家,母亲送我走的时候是我最楸心的时刻。她每次送我上车后,都是一个人在那里看着汽车远去。我在车里也伸出头望着母亲的身影,希望车速慢一点,但母亲的身影随着汽车的奔驰会很快在我模糊视线里消失。
2001年的冬天,我出差回家去看望母亲,那天天气阴沉沉,刮着西北风,我下意识想到母亲就像冬天里的一盏油灯快要燃尽了。这盏灯随时都有会被风吹灭可能。不管天气有多寒冷,我都要和母亲去照相馆照张像。我给母亲说:我们去照张像吧。她老人家很高兴,换了一身的新衣服,高高兴兴和我去照了一张合影像。我从照相馆把母亲送回家,她又要去送我去乘火车,我执意说不许,她才放弃。那天母亲把我送到村头,我看她在寒风中拄着拐杖身体明显在发抖,但她一直站在呼啸的寒风里等我离开。此刻,我感到母亲就像一棵经历了84年风雨的大树,那一片片飘落的叶子承载着消逝的年轮,这年轮彰显着一个普通而又伟大母亲的情怀。
我的母亲和天下许多母亲一样,都是普通的女性,她们一生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伟业,但她们在孕生命的同时,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来传递人类共同的情感,那就是伟大的母爱。我庆幸这次合影,因为母亲慈祥端庄的形象被定格在永恒记忆里,这张合影成为我和母亲最后亲情的见证。
母爱是最无私的爱,不管是富翁还是穷人,不管是高官还是普通百姓,人们都平等地享受着母爱。
我写这篇文章目的是为了纪念我的母亲,同时也送给天下所有怀念母亲的儿女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