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外仙姝寂寞林 香魂寻梦合缘去(一)
不谙世事、清灵卓异的林黛玉,不知道如何适应周围那复杂的人际关系,她只为爱情而生、只为爱情而死,然而却难见容于世俗。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捉锄揽篮收一方落红,扶柳洒泪送一池飘絮,一缕香魂梦断潇湘馆,林妹妹,你从二百年前年尘封的红楼中款款走出,复活。那纤弱的身影在我脑际显影。这是林妹妹给我留下的最深的印象,自小定格在我的记忆里。喜欢红楼,喜欢林妹妹。
十几岁开始读《红楼梦》,迄今读了多少回已无法统计。一直认为,红楼梦是值得我一读再读的名著。不怕大家笑话,孩提时,对红楼梦还是懵懵懂懂的年龄,喜欢读红楼梦,却没有深刻的理解力。但回忆当时对林妹妹的痴迷的程度,现在想想,甚为可笑,欣赏她那病态的美。有段时间直盼着自己生病了。希望自己能如她般,态生两靥之愁,娇喘微微,行动如弱柳扶风,人见了都心生怜惜。
记得,初中二年级,一次,我果真病了,咳喘了半月,吃药打针都无用,把父母吓坏了,怀疑我得了肺结核。每天,送我去卫生室打针,几天下来,一条腿似乎短了一截,一瘸一癫的。上课时,无法抑制地阵咳,使我胸部疼痛难忍,也影响到周围同学。我想极力克制不作声,一只手绢在手,怯怯地捂住嘴,憋的我面如桃花,娇喘微微,活脱脱一个林妹妹。那以后,果真有同学称呼我林妹妹了,但见他们躲闪的眼神,窃窃的笑意,知不是什么好话,不过是嘲弄我病怏怏得模样儿,酷似林妹妹罢了。真不知该是喜还是恼了。
《红楼梦》问世以来,它的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是无可估量的,尤其是其中的十二位美丽的女子,更是让人读后回味无穷,在众多的女子中,林黛玉以她清灵卓异而又多疑多妒的性格特质,在精神生活领域被人倍加赞叹、敬仰;在世俗生活领域又使人唯恐避之而不及。孤独无依的生活境遇,是成就林黛玉性格特质的主要方面。
在曹雪芹的神话笔法中,林黛玉的前生是灵河岸上三生石畔的一棵绛珠草,十分娇娜可爱,赤霞宫的神瑛侍者,每日以甘露灌溉,后绛珠草承天地之精华,又得甘露滋润,遂脱去草木之胎,幻化人形,修成女体——这个多愁善感的绛珠仙子,便欲以一生的眼泪报此甘露之恩,她曰:“他若下世为人,我也同去走一遭,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泪还他,也还得过了”。
若是还泪而生,当是泪尽而逝。爱情成为她惟一的生命追求。她的一生,注定为爱情而生,为爱情而死,爱情是她的生命所系。她对贾宝玉爱得真诚,爱得执著,始终如一,至死靡它。
然,天上的绛珠饮灌愁水,餐蜜情果,不食人间烟火。这也意味着黛玉性格的不入世,不为世俗计,亦不为世俗相容的本质。黛玉时常说自己是:“草木人儿”,也就是一个自然的人,一个性灵的人,而无其他世俗可妥。
林黛玉不看重功名利禄,对仕途经济的事一窍不通,她从不劝说宝玉求取功名,默默地支持宝玉反对仕途经济的思想、言行,引宝玉为知己。三十二回中,湘云劝宝玉不要在女儿堆里厮混,要多读书,去考举人进士、会会为官做宰的人,谈谈讲讲些仕途经济的学问,也好将来应酬世务,宝玉回应道:“姑娘请别的姊妹屋里坐坐,我这里仔细污了你的经济学问的”,又说:“林姑娘从来说过这些混帐话不曾?若他也说过这些混帐话,我早和他生分了。”这是宝玉对其知音的确信。由此可见:林黛玉不谙世事、天真的性格。
曹公使绛珠仙子托生转世于钟鼎世家,书香之族,祖籍姑苏,家住扬州。先祖曾世袭列侯,父亲林如海乃是前科探花,升至兰台寺大夫,又被钦点为扬州巡盐御史。母亲贾敏是贾母的女儿,贾政的妹妹。母亲去世后,外祖母念及黛玉年幼无人照顾,便派人把她接进贾府,进京后与宝玉一同深得贾母关爱。虽然贾母十分疼爱她,她却总有寄人篱下之感,所以,进贾府后始终是“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惟恐被人耻笑了去”。贾府有着严格的礼教,无上的强权,复杂的人际关系,这一切,都意味着林黛玉将必定置身于一个旋涡之中。而这个旋涡便足以使林黛玉无力挣扎,其悲剧必然性就顺理成章。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典型环境决定人物命运”。
然而,在那个比较单纯的官僚家庭环境里长大的林黛玉,投身到荣国府以后,命运又仿佛给了她这样的安排:必须去学会如何适应周围复杂错综的人事关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