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回眄,菩提画心
经过了一世又一世的轮回、等待,这一世,我从身后走到佛前,作了佛前的精灵,婉尔的笑颜,与红尘的起落、牵疼,生疏。又一篇充满古韵的散文,推荐欣赏。
净初
那一世,竹篱畔素宁
两侧半人多高的竹篱,拥着那个朴拙的竹门,竹门对开时,门檐上铺陈的两篷芦草便显得恢弘了,都是支零单薄的身影,唯它看起来那么厚沉。春来时,竹篱生出点点新枝缀在其间,似孩童顽皮的眼,眨动得竹篱也有了鲜亮。夏雨,润得门开处的青石板多了湿暗的颜色,竹篱两侧葱茏的盎绿比晴日里多了浓重,篱内篱外的守护,更加安稳沉实。秋最喜院内篱旁的那篷伸展的老枫,谁栽植了这醒目的威严,即使最赤红时也如那苍苍的树干般庄肃的颜。竹篱落雪时,篱旁小小的石人也罩上了雪衫,阖着目,似惧冷的胆怯又似偎雪取暖般安怡。听说过祇子的故事,这院落,是不是她曾经独居的院所?相遇而后,宠幸正盛时,却豆蔻芳年绝然隐没。而我,那一世竹篱旁虽然浅旧的衫衣,却因看守着竹篱的四季而心再容不下相遇的思虑。那一世只一人起落。
绾起
那一世,清宦家纤婉
整洁的石阶前,青瓦檐下,禇红的重门守住清律,也封锁灵转。早春的樱缀在苍黄与新绿相掺的松柏间,间中还有不曾着春意的荒枯的疏枝,樱粉白的如绽开的尚不懂风情的少女水颜,而松柏次第高耸,还隐约可见高处的青瓦尖。楼阁处时而俯望,想做那院外的樱,即使风比这里寒凉。夏雨大颗而频疾的打在被酽树已掩得仅余丈许的池上,池心与我一同如鼓击。迫不急待地欲与夸父同行,逐那日下阔敞的秋冬。想那枫叶当比院内更加经霜,日的斜照下还可见绿与红间的争替。冬雪前松柏掩护的那一汪低水旁还可见雾淞如精灵般为矮丛梳妆,近前观,树桠的边缘毛绒绒的如绒球的挂悬。而冬雪漫过,若立于雪原,当是弥了眼睫,看那两行侧立的雪松,如雪髻上的花簪,让雪婆纵千万年的苍苍却仍款约如妙龄。那一世,祈了相遇,却被院隔着,远了相看的足音。
重重
那一世,御园间匆碌
自进得门来,便再不记得门檐处的样子,重重门庭,只在后园间奔行。那长长的回廊,遮住时季的目光,只落得偶尔的斑驳日斜映射,如那木质处显赫的年轮结疤,点点的重色慢慢将浅浅的开阔洇染。看不到清晰的四季,日日回廊处无暇贪看廊外的变幻,手捧各式的茶盏,我是御园里的众多采蜜的蜂蝶之一,殷勤奉往,只为给至上的尊贵一众献上笑如蜜甜。一时的不留意间,泼了一袭白衫点点水染,只怪那突来的风卷了一丝垂绦遮了眼。那白衫是上好的缎,其上锦织精绣着图案,一如我仓惶的眸中映着的那张如锦彩般绚烂的朗颜,什么时候阳光可以直射入回廊中,然后直接撞击了我的眼。那点点茶水不仅湿润了尊贵之身的衣袂,连带着我的尘缘也湿润得泛滥。自此,把时时印在那身影之后,把日日挂起在那脚步声中,人却越发沉寂如夜下的花。那一世,回廊处挂起红灯时,我的尘缘已在寸尺间飞散。
拂靥
这一世,佛前琉璃透
今世,终于站在清寺前,脚下的青石已被虔诚的脚步摩挲得锃亮,微微的檀香和缈缈的经诵越过寺门,把寺宇轻熏成越久越弥的沉香。佛前咫尺间,仰望,我知道佛不会嫌我跋涉之下的发缕丝丝被颜衔着,不会嫌我尘还在面上轻覆着,不会嫌我衣履上的点点蒙垢。没有一步一跪拜,但那篆刻般清晰的祈望,佛心了然。
居于寺间一室,阳光从纸窗间透进,紫檀般的窗格与地板,沉淀得心如紫檀,室内外一样的日光,就是这样的黑白时候,让我的世界真正开花如佛前莲。佛前石上铺沙,正一朵红粉灼艳的花坠下,落于沙上,于是便沙上画一朵花的模样,看佛,佛笑。冬时的汲水处,竹筒清泉流处都滴水成冰,我把清蓝釉花的瓷球放入冰包围之下的点点碎冰之水中,那瓷越发清凉蓝亮。回首,佛亦笑。佛说,一石可为佛,一佛可为石,无非一片心。这一世,我从一杯水中走来,成了一片湖,承载越深,这一世,我从身后走到佛前,作了佛前的精灵,婉尔的笑颜,与红尘的起落、牵疼,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