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蝴蝶

一

那天傍晚，出了那家音像店，充斥在耳边的声音绶绶走远，脚下的梧桐叶子伴着风，渐渐的堆栈，把手插在上衣的口袋，微倾着向前走，然后，抬头看见了一片叶子迎着自己的头顶落下，我以为，这可能是一种浪漫，但也可能只是一种预想。于是她说，我会跳蝴蝶舞，但那只是很多年前的事，我说我记得的，她又说起昨晚的梦，她说。梦见我们沙漠里不停的走，不停的走，她说梦见我对她说，走下住，不要停下，如果停下，我们便走不出这片沙漠，我笑着，我说，好傻的你，怎么可能，她忧忧怨怨的，没再说话，扶起我，走出了那路灯下的长长的侧影，那晚，下了雨，挺冷。

二

我在路口又碰见了那个女生，我急急的走，眼前晃过一个虚影，回头，看到她绶绶的走着，上身是件横条纹的绿色毛衣，轻轻盈盈的，她似乎是看到我了，向这边望了一眼，我心里一惊，脚底拌了一下，等到起来时，看到几个人在漠然的在笑，我还是走得很快，因为有事，我要走到下一个站口去等一个人，他叫老陌。但就在那天起，自然不自然的，我会出现在那个路口，那个有一干断断续续的斑马线的路口，偶然的，还会看到那个绿色上衣的女生，老陌说，如果有天你恋爱了，你便会忘掉过去很多事，变得轻松，过去，我对自己说，如果没有过去，也许，我是会很快乐，像老陌一样，有喜欢自己的女孩子与自己喜欢的生活，可是……老陌说，你妈叫我给你带上衣来了，我没有说话，接过那白色的袋子，不用看，那一定是件宽大的带着帽子的大衣。

三

这是这个夏天唯一的一个凉爽的日子，我把帽子带上，竖起衣领，还是习惯的把手插在口袋里，通过那个路口，到另一个街口的那所有一个很大的伟人雕像的学校去，在那里面的一间屋子里，有一群与我相仿年纪的穿着单溥T恤少年与我一起，听那个严厉的老头的课，家里说，平时去的少，就在假期补吧，多一点是一点，我没有异议，而且，无论到哪里，身边的，永远都是陌生的人，我只是坐着，更多的进侯，用帽子遮着头，趴着睡觉，对于十七岁的我，一切都很遥远，远得不能不让自己陌生，我喜欢听下雨的声音，那种声音，比什么都亲切，我以为那就是爱，是上苍的爱，上苍永远会是公平的，别人总是这么说，他们夸奖着我在画布上画出的东西，我不会说什么，只是一个人的时侯，在黑暗的屋子里，摘下帽子，有时老陌会在，可他不会对我说起他与他女朋友的事，他只是说起球场上的事，总是很让我怀念。

四

老陌是我唯一的朋友，从小到大，曾经我们都是形影不离，一起上山，下河，老陌永远都是那种很快乐的人，他总是能找出快乐的生活，他有很多的朋友，但他现在的那些朋友，全都不认识我，我只会营造与他在一起的沉默，这个时侯，他也会与我一起沉默，我对他说我看到一个人，很像蒙蒙，他开始一楞，然后，开心的笑，我说是真的，她就在我学校对面的服装店里，她还穿着绿色的毛衣，他便不笑了，说那天，我们一起去看看便知道了，我说好，我也只能说好，蒙蒙是我与老陌共同的朋友，似乎那个时侯，两个男孩儿和一个女孩子总是能成为很铁的亲糸的，她也与我们一起上山，但不会下河，最多的时侯只是站在岸边，但那也是五六年前的事了，蒙蒙随着她的家人从市郊搬到城市另一边己经五六年了，从那天起我与老陌都想，么大的城市，我们不可能会找到的。但总是，老陌会说起他身边的女孩子，然后，我再提起蒙蒙，老陌说，其实，我才是在真正的怀念着，我更不再说，过去的很久前，我们才会比较着谁的喜欢会多一些，而那些，只因为是天真，只是天真。

五

叔说，下星期还有一次检查，你爸妈会过来，一同去医院，我己替你请过假了，我应诺着，这样的事，我更不会有话，或者说，对这样的生活，我己经习惯。我的生活，总是会变得陌生的，而他们的用心，也都是为了我的生活，那怕是陌生，就如几年前家里把我寄附到叔家，他们说，换个环境，会好些，但其实，我比谁都清楚，这样做，为了什么，从叔家后走几个街道，就是那家熟悉的医院，每隔两周，他们都会陪同我，然后走进那个幽黑的屋子，面对一糸列柔和的灯光，我在习惯着，而一切，都会是那么陌生，除了我的帽子，因为我离不开它，无论是在这个阳光并不多的夏天，他们说一年总会比一年好，我对着镜子里青白的没有血色的脸，更不会有话，有天快要下雨的下午，终于，我走到那间店门口，然后，那个绿色的影子走近了来，我没有等到老陌，她说，小北，是你吗？

六

我们走在那长长的胡同里，我压了压帽子，她静静的听，我说，我以为不是你，她说，你转来这里好久了吧，我说，你走后不久我就转到这来了，她问着，那为何这么久都没有碰到呢，我没有说起我之前的事，那种记忆里只有压抑的色彩和药瓶的味道，我更不会说起，她说那间店是她小姨的，她是在假期里过来帮忙，她没有提起我对她说起的我的事，她只是在轻轻的听，我想那也就足够了，也许相对于她，我己有太多的改变，但我在她的眼神里读出了许多关切，不论那只是因为什么，我想也足够了，她问起我的画画的事，我说，没有更多的时间，所以，没打算学好，她说总会有以后的，以后会好的，于是我想起，几年前她走时送我的那个笔记本，那时，她也说过以后，这件事，我没有对老陌说起，而那天，我也没有提起老陌。

七

我对叔说来了一个同学，他问是老陌么，我说不是，是一个女孩，他没再说话，然后，我把她带进了我的房间，她指着墙上的那幅画说挺好的，那是一幅深色的素描，写了字，十七岁的雨季，我说，蒙蒙，好快，我们都快长大了，她说是呵，长大了，然后，我便看到她在看我桌面上的那本笔记本，没动，她忽而问起老陌，我说，我好久没有回家，一点消息也没有，她转过头来，说，小北，其实，你还是那样的，真的没变，我抬脸看了看外面，我知道自己会哭的，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真的，等到过了下周，等你过了这次检查，我们一起回老家，然后，走了，带走了那幅画。叔说，下周就做手术，以后，就全好了，我没有高兴起来，我总觉得有什么在等着自己，像外面我一度惧怕的光线，我避了好多年的光线，老陌说如果没有从前，我说会没有从前吗，老陌来了一次，这次他也没有说起他的女孩子。我也是第一次看出他在不快乐，他只是说，手术那天，来不了。我说没有什么，之后我会去找你的。然后，便是等待。

八

前一天的傍晚，蒙蒙来了，说带我去个地方，路上她说她昨晚做梦了，梦里有我，还有沙漠，我沉默的听，暧暧的轻松起来，她带我去了一家音像店，我起初不敢进去，因为里面开着灯，她先进去把灯换得柔和了，然后拉着我找了好久，我不知所措，她又拉着我，走了出来，她说，我现在许个愿，假如现在，会有一片叶子落到头上，那么许的愿就会实现，她笑着，但我的心里忽忽的想，她一定有了什么事，只是没有说，在音像店的门口，她说，小北，相信我，到下次，这里一定会响起蝴蝶的歌，到时侯，我们就回到老家，我还会跳蝴蝶舞，你记得吗？我说记得，我又怎么会忘记？

九

晚上的时侯，竟然做起了梦来。梦里的东西，却全是过去，那里有很多的油菜花，还有跳舞的她，但在她身边的，却换成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在那里，我忘记了一直待在黑屋子里的所有时间，我在迎着阳光，开心的笑，像很久的从前一样，我看到我摘去了头上的帽子，还有大衣，我在野地里，挥着笔，画油菜地舞着的一个穿着绿色衣服的女孩子，很像很像，很早的时侯，叔叫起我，在那间屋子的门口，我看到了从家里赶过来的他们，还有蒙蒙。她一直在笑，但没有老陌，好像是很久很久了以后，我听见有人在哭，睁开眼，他们说，终于，终于是，好了。我环视着四周，没有看到她。

十

他们走过来的时侯，我正走到那个伟人的雕塑下，看着阳光，越来越近的时侯，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脸，有老陌，还有蒙蒙，我闪进校门，像某个传说一样的，看着他们走远。再然后，一个人走到对街，那间音像店，也真的听到了，那声音，在唱着蝴蝶的歌：爱是什么？爱是一种颜色，那相爱是什么？相爱，就是那种颜色慢慢枯萎。我刹那明白，我会是一种颜色，但那种颜色，只会存在，不会枯萎。只是年轻，他们都在努力的为了我的生活的好，承受着色彩……蒙蒙是，老陌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