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让他这样匆匆地离去！

2008年11月20日，母亲打电话给我，说隔壁的他去世了。我感到很震惊，因为他才50多岁啊！是什么，让他这样匆匆地离去！

他，是我们家的一个邻居。

小时候，他经常给我理发。我与他还是有很深的感情。后来，由于他家里穷，就去当兵，听说在部队还能吃上肉，总比在家里饿死强。他家里共四人，老母亲和二个弟弟。每年到二、三月的时候，他的老母亲就去讨饭。

记得他当兵刚半年，就将自己的75元冿贴邮回家里，失学的弟弟就用这个钱给家里买了辆架子车。在农村，没有架子车是不行的：往自留地拉粪土、收割地里的庄稼全靠它。

有一天，一个安康的女孩来到了我们村里。她叫徐仙，家住安康山区，穷得实在过不下去，出来找活路。她人长得蛮漂亮的，见到他的当兵的照片时，一下子就看上了他。

可惜，他家实在太穷，他母亲嫌弃她的饭量太大（一顿吃三大老碗饭），总是赶她走。

我父亲是生产队的会计，算是有文化的人。她来到我家，要我父亲帮她给他写信。一封给她家里，告诉家里她一切平安，让家里不用担心；一封给他，说她已爱上了他，并想去部队找他。

可那里有路费让她去啊！他弟弟在生产队干活，每天才挣工分6分6，10分算一个劳动，一个劳动才8分钱！年终也不一定能拿在手上，村里那有钱来对现啊。徐仙的饭量让他弟弟感到，吃饭可能全家都不够。于是三天二头赶她走。

3个月后，徐仙实在忍受不了他弟弟的打骂，离开了他家。后来，听说她在邻村结了婚，日子过得还挺好的。只是给他送来的第一个媳妇就这样没有了！他甚至都未见过一面。

几年后，他光荣的复员了（成了复退军人）。回到农村，我很高兴。

按当地风俗，当兵复退后都要给村里的小孩发糖吃。我吃到了他的水果糖，别提多兴奋了，因为在农村，小孩难得有机会吃。那时，村里的小孩总是盼望当兵的能回到家乡。

他给我留下二个深刻的印象：饭前总是要洗手，这在农村被看成异类；跟别人谈国家大事，听起来比谁都在行。因为农活多，每天劳动下来，哪有功夫和时间来洗手；在农村，做好农活是看家本领，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被看作不是正经的人。

这样，他经常喜欢与我们小孩聊天。与村里的大人谈不到一块去。

他家还是那样穷，介绍了几个对象，人家到他家里一看，就没有后话了。

眼看着年龄愈来愈大，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身体有疾病的姑娘。第一次见面，他从我们家借了套家具，装装门面。后来，不知谁将此事告诉了女方，这件事就告吹了。

有一件事，改变了他人生的轨迹。村里有户人家盖房，他去帮忙。盖到二楼时，他不小心从脚手架上掉落下来。虽然生命无大碍，但腿从此变瘸了。

本来家就穷，现在人又成了半个残疾，找对象就更困难了。

村长看不过眼，怕他一辈子打了光棍，有意介绍侄女认识。可他却不愿意，因为村长的侄女是属于哪种有点傻的人，但正常农活还是可以做的。他弟弟知道后，找我爸做媒，要娶村长的侄女为妻。后来，村长的侄女就成了他的二弟媳妇。现在，人家已经是二个小孩的母亲，大儿子还蛮聪明的，虽然读书读不进去，做做生意还有二下子。

这样，他就继续打了光棍。他三弟发现情况不妙，托人从山区介绍了一个女孩子，他们俩自由恋爱，也结婚了。

那时，我已上了大学，发现他与三弟、二弟分了家，二弟搬了出去，他与三弟仍住在老院子里。但我发现，他已经没有以前的那种冲劲了。连做饭也懒得动手，只好在三弟家里混饭吃。农活做起来也是“三天打鱼，二天晒网”：别人的庄稼地里杂草很少，但他的自留地野草遍地。可以这说，他好像成了一个“废人”。

没结过婚的人，永远也长不大。跟他讲话，全都是些政治术语。什么国家的总统下台了，什么地方又打仗了，……。听他讲话，全然不像一个农民，倒像是一个政治家。

有一年暑假，我去他家里，墙上贴满了美女的像。床上的凉席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换了，补了一个又一个的补丁。补丁的下面，竞然扑满了许多年画，全是半身祼体的美女像。我想，他是想女人了。我琢磨着，想美女没有错，但你要奋斗啊！

但他好像没有了这样的动力。一同当兵的伙伴同情他，带他出外打工。由于没有技术，干不了技术活，像瓦工，只有打杂，端砖头、拌灰，当然了也挣不了几个钱。他自己也嫌累，干了没多久，就溜回家了。

当时，我们家小孩多，都上学，也帮不了他什么忙。但我想，你一个当兵回来的，与农民比起来，也算是见过了一些世面，怎么就混到了这步田地。

后来，我来到广东工作，听母亲讲，他有时也外出打零工，但工作二天，休息三天。这人看起来是彻底失去了人生的支柱，真的废了。

有一年过春节，我回家见到了他，别人已通过打工，盖起了二层楼房。他的三弟同样没有技术，靠卖力也盖起了二层楼房，只有他还躺在老旧的平房里。关键是他的房已年久失修，到处是裂缝，下雨时，比站在房外没什么两样。我同情他，过节要什么没什么，给了他几百块钱。但我知道，救得了他一时，救不了他一世！

对一个普通人，娶不到媳妇，会被人看不起的。他是自己也看不起自己。当然，他的家族中还是有较富裕的，但人家没有帮他，这也是他的不幸。有钱的人，有时只要你稍微张开你的双臂，扶助一下，他的人生就是另一番天地！

其实，农村人娶媳妇，那个不是靠借钱结婚，婚后还债。

同村有个小伙，家里也穷得丁当响。经常与自己的母亲吵架，甚至打母亲。可后来，家族中有人帮忙介绍了一个媳妇，他就像换了一个人。别人往地里拉粪一个人拉一辆车，可他拉一个推一个。没几年，家里也富起来，对他母亲孝得不得了。

人，来到这个世界，是要有点精神的，这就是要奋斗！但关键的时候，是需要别人伸出友爱的双手，帮他一把。世间最要命的就是冷漠，它可以杀人于无形。当我长大有能力帮他时，可他已彻底成了一个废人，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