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我本来不打算写父亲的
流年似水。父爱如山。深刻涌入生命里这么多年以来庞大的温暖。
我本来不打算写父亲的,父亲,太平常太熟悉了。
漫步街头,一张张脸谱随视线的游弋而一闪而逝。倏然,目光停留在一所尚未完成的建筑面前,条条钢筋相扣,由水泥倒灌其中。嘈杂的机器声,匆忙的工人,而我的焦距落在一个焦点上——那么熟悉的背影。他,身子用力的下倾,背被沉甸甸的砖块压的变了形,犹似伏尔加河上的纤夫,又好似老舍笔下的祥子。面影拉近,头发凌乱,散洒尘灰,身上有一股不知名的泛着浊臭的味道。上嘴唇干裂泛白,下嘴唇清中带紫,微启下,一道雾花从牙缝中冒出。脸上爬满乱纹直至眼角,干枯内陷的眼睛,眉宇间一个深而大的“川”字镌刻其间。我泪盈满眶,这么大的年龄还在工地上。
忽觉手凉凉的,仰天脸也凉凉的,顺手接了六瓣雪花儿慢慢融化,顺着背影看到了那头的父亲:
一颗雪花恰好落在龟裂的手上,随之可见的是他那粗糙的如同松树皮的手,手不停的搓着。“买红薯了,又香又甜的红薯,买红薯了,正宗的瓦冈红薯,皮黑里面甜,面的给栗仁子一样,甜的给蜜一样,”声音沙哑的叫卖着。父亲因为老实地到,不坑不骗,在县城特别吃的开,卖的吗自然比同行快。听他们说父亲抠的很,连一毛钱都不愿意多花,我听后半信半疑。记得在高二时,我去拿学费,父亲用干硬的手乐呵呵的数着五块,十块……九百块,看他那足够交我学费的钱,激动的对我说:“娃,钱够了,看你的了。”从他那深陷的眼睛中看到了对我无限的希望、憧憬!我扭过头,强压了泪水,又转过头接下了父亲硬塞的一百元,郑重的装在了包里,用力的压了压。随后我看父亲轻松的卷着烟,点燃后吸了起来,在雪中吐起了雾。下午,我骄傲的把钱交给了班主任,在交的瞬间我仿佛嗅了父亲指间泥土的香。
我用冻僵的手摸了一下热泪,后用手弹了一下身上未融的雪儿,又看了一下那个与父亲相似的背影,叹了一声,朝学校走去。回到宿舍,无人,我随便的找了个床位坐下,后躺下,无意间看到镜中通红的脸,一下子心沉了下来。我,白皙、洁净,纯粹一个奶油小生的模样,而父亲?多少年来始终如一的衣服,我穿的好,睡的好,而他在大冬天依然在县城忙碌!为了“我们这辈子再苦再累,你们过的好就行”而不辞辛苦的奔波着。
父亲,父亲你还记得你落泪时的样子吗?一个铁骨铮铮的硬汉为了发芽的花生而落泪,那一年我上初二。该收秋的时候,天公不作美,雨哗哗的下个不停,该收获的不能收,尤其是花生,有的烂在了地里,有的发了芽,好的三三两两。那一天,你喝醉了,醉的不醒人世,躺在地上,对着发芽的发花生哭泣。嘴里不停的说那可是娃的学费呀,为了不争气的、没出息的娃也别下了。此时,镜子湿湿的,流淌着……(有人说父亲的皮肤是贴满了黑色的字,黑黑的,读起来让人泪眼婆娑)
顺着流动的液体,仿佛看到了东流的溪水,我想到了教育自己没有表情的样子。而此刻我又想到“在浴盆前,‘你跳吧!我的好儿子,爸爸会扶你出来。’;在小溪前,‘你跳吧!我的好儿子,爸爸会扶你出来。’;在波涛汹涌,一浪高过一浪的大海前,‘不,我要跳,为什么你以前总能扶我出来’,最终消失在浪花中。”而你只对我说了一句话“吃的苦上苦,方为人上人”。
父亲,我想您醉醺醺的样子!
父亲,我想您浓浓烟味的味道!
父亲,我好怀念您用火暴的口气叫骂我的样子!
父亲,我想家了,泪湿了您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