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的雪,洁白在心里
本文内容叙述不错,可以看出作者有一定的文字功底。不过前面的写景段落啰嗦了,掩盖了主题,略显散乱了。问好!
我和阿建是多年的同事,十几年了却没有成为朋友。我是一个不太容易交心的人,对异性保持着潜意识的距离。
那几年,我的家庭、工作都不顺,人也有些消沉。2004年末的时候,单位派我和阿建还有两个刚分配来的学生葛子和宁宁去南京学习,回来之前,我们去了趟黄山。
那是我第一次游黄山,心中充满新奇。去黄山的前几天,刚刚下了大雪。我是喜欢雪的,喜欢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喜欢漫山遍野的洁白。它温暖,是冬麦的棉被;它寒冷,能冻死细菌病毒,让雪后的空气澄亮且清新。我想,人的一生也应该偶尔下场雪吧,会驱除胸中污浊,让思想自由呼吸。
或许是压抑得太久了吧,一进山门,我的心立即活泼起来。专挑雪厚的地方走,故意将脚下的积雪踩得“咯吱咯吱”响。遇到被游人踩实了的平地,是硬硬的,亮亮的光滑,便激起我童年的记忆,兴奋得溜起冰来,完全忘却了自己已不再年轻。或许在精神完全放松的状态里,年龄已不是问题。在我的感染下,一行人都活泼起来,我们互相掷着雪球,敏捷地躲闪着,肆意地尖叫着,山涧里回荡着爽朗的笑声。阿建伸出手,在前面拉着我溜冰,后面宁宁拽着我的衣服,看到阿建累得“呼哧呼哧”喘粗气,葛子就去帮忙,一不小心摔了个人仰马翻,简直让人笑破了肚,他也不生气,爬起来,顾不上拍打屁股上的雪,继续疯。
大家的鞋子都湿了,身上头上也沾满了雪,不能再疯了。山势也陡了起来,就一心一意地攀登,时而停下来“咔嚓”两下,更多的是想将这银装素裹的妖娆尽收眼底,长驻心里。
本来是想坐索道上山的,一到索道站,长龙一样的队伍顿时让我们傻了眼,想象要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无为的等待上,大家都有些泄气。我咨询了一下管理人员,排队需要两个小时,步行上山最多也就两个小时。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带着疑问和征求,因为我长得最弱小,年龄也较长。“走吧?”我说。其实他们不了解我爬山的经历还是蛮丰富,个性上也不易服输。事实证明,最先喊累的得是最年轻的宁宁,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逢人便说:“秋师傅太厉害了!”
时间久了,虽然一路的欢声笑语始终铭刻在脑海里,但登山的艰难却已记不清许多。登莲花峰那段时间,天阴得很,雪又下了起来,山间似乎眨眼间冒出很浓很浓的雾。莲花峰是黄山最高峰,徐霞客在游记中写道:莲花峰“居黄山之中,独出诸峰之上”、“即天都亦俯首矣”。想登上峰顶,需要走1.5公里的陡峭狭窄的蜿蜒小阶,穿过四个穴洞,这对葛子来说是一段艰难的路。葛子1.77米的个头,90多公斤,山险路滑,一不小心就有摔跤的危险。他抬头看了看,白茫茫的望不见尽头,立刻泄了气:“不走了,不走了,打死我也不走了。”说完,一屁股坐在石阶上,不顾积雪冰凉。阿建说:“好意思啊,葛子,四个人里面就你最壮了,熊包了?”“就是,就是,你不去,我们三个也去不成了,遗憾不说,回去跟大伙儿一说多丢人呀!”我跟宁宁附和着。“葛子,只要我能上去你肯定能上去。”我先甩开步子,继续登顶,还有二百多阶陡直的山路呢,说心里话,我也有些打怵。终于登上山顶了,我们除了“呼哧呼哧”地喘粗气外,已经顾不上说话了。突然,四个人互相看着,几乎同时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原来每个人都变成了白眉毛,白胡子,白头顶上还升腾着股股热气!
山上的天气变的真快!这会儿雪停了,天有些放晴,云海出现了。站在山巅,放眼望去,茫茫云海,一铺万顷,无数峰峦皆被淹没,远处只有几座较高的山峰时隐时现。转瞬间,风起云涌,似波涛汹涌,惊涛拍岸;倏忽间,又风平浪静,连绵一片的云天分散开来,似浪花朵朵,或回旋,或舒展,游人无不为这变幻莫测的人间仙境所折服。我惊呼着,左瞧瞧,右看看,看不够,叹不绝,置身茫茫云海之中,我已经完全分不清东西南北。“葛子,不虚此行吧?”我打趣道。“是啊,我要是登不上莲花峰,回去后没脸做人了,干脆留在黄山成仙吧。”哈哈!
晚上,宿在排云楼宾馆。可能是白日出汗后着凉了,我有些伤风,头昏昏的,洗过澡后就躺下了,一旁的宁宁早已累得进入了梦乡。“你见过山中的月亮吗?出去赏月吧!”是阿建发来的短信。我探头看了一下窗外,白是白了些,因为雪。可是哪里见月亮的影子呀,还赏月呢,赏你个头!“好呀!一会儿我们宾馆门口见。”我按下了发送键,将头往被窝里缩了缩。一查手机上的日历,那天是腊月初三,月亮还没生出来呢!二十分钟后,我都快睡着了,迷迷糊糊记起了什么,连忙问:“山上的月亮好看吗?我感冒了,实在没雅兴与您共赏,抱歉。”
“呵呵!好看的很!我刚才差点儿梦见嫦娥了,又被你赶跑了。感冒要紧吗?我有药给你送去?”“算了,我已经吃过药了,不要紧,继续会你的嫦娥姐姐去吧!”我真是乐坏了,要是他真出去等了,那我的心里该多懊悔啊。看来平日里木讷的人也有幽默的时候,在那种放松的心态下。
早上六点,手机就震动了,“去看日出吧,这次是真的,不去你一定会后悔的。”看看窗外稍稍有些黑,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起来了。宁宁还在沉睡,没舍得叫醒她,年轻人就是觉多呀。
出了宾馆,往西一走(应该是吧,在山里我的方向感不是很强。)就是排云亭了。清晨的雾好美呀!如阿建所言,不去我会后悔的。虽然没有看到日出,但是我见到了叹为观止的雾凇和云海,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么美的雾气了,纵然我又去过两次黄山。排云亭前,绝壁千丈,峡谷两侧,秀峰对峙,危崖突兀,奇松遍布。清晨山风不大,极目远眺,云雾缭绕,似气流在山间穿行。细观近处,脚下是幽深的峡谷,峡谷两侧无石不松,无松不奇。高高低低的说不出名字的灌木,这时已变成了通体晶亮的玉树,就连低矮的植被,也被裹上了水晶外衣,晶莹剔透,分外诱人。要是有阳光就好了,一定是满目生辉,蔚为奇观,这样想着,我仿佛看见,灿烂的霞光里,习习的山风下,有无数五彩斑斓的精灵在跳舞。真乃“黄山四季皆胜景,唯有腊冬景更佳”。
早餐后,我们动身下山。下山的索道站依旧人满为患。有了上山的经验,没有犹豫,一行四人异口同声选择了步行下山。事实证明我们错了,“上山容易下山难”,何况在那种大雪封山的恶劣天气里。走了许久,没见到几个游客,倒是偶尔会碰上负重的挑山工。他们穿着统一的黄马甲,大多是中年人,肤色黝黑,沟壑纵横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们的脚步虽然沉重却不紊乱,步伐的频率始终是均衡的,身体起伏的幅度很小,根本不像平原地区挑担农民那样健步如飞,扁担随着步伐规则地颤动,两头的货物也上下起伏。扁担、货物和他们的身体似乎是一个整体,他们控制着自己,只占用很小的面积,将狭窄的山路尽量多地留给黄山的上帝。如果石是黄山的体魄,云是黄山的情感,松是黄山的骄傲,那么他们是黄山的灵魂!有一个挑山工比较特殊,他走不了多远就要停下来休息,挑的货物似乎也轻很多,前面是方便面之类的零食,后面是蔬菜,我知道挑山工的报酬是按照肩上的重量来计算的,大概他挑这一趟也就五十元左右的样子。借着歇息的机会,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他已有五十岁的样子,个头不高,肩背略微弓起,花白的头发,清瘦的脸上有一丝痛苦的痕迹。面无表情的挑山工让我敬仰,而他却让我痛楚:应该是迫不得已吧?还有多久他才能卸下这样的重负?我想问问他,可是不敢,我怕我所谓的关心挑起他埋在心底的痛苦,我甚至不敢长久注视他,害怕我的眼神也是对他人格的侮辱。我开始痛恨自己,不该在山上住一宿,不该多吃山上的一顿饭,没准那就是他挑上来的呀!可是我又想,如果没有游人来吃来住,那他又靠什么挣得全家人的吃和住?我就这样矛盾着,小心翼翼地侧着身让过他去,回望着他比别人更加缓慢、沉重的步伐,我知道自己能做的或许只是多带走一些感动,少留下一点垃圾。
怅怅然,我记起了辛苦一生目前辗转病床的父亲,喜怒哀乐写在脸上是我最大的缺点。长久的静默让阿建动了恻隐之心,他指着山涧对面的奇松怪石说:“看,那株松树,多么倔强的美!”第一次听说倔强是美的,我的心中有一丝暖暖的感动。为了让我高兴起来,他牵住我的手,不顾山陡路滑,一蹦一跳地下。回头看看葛子和宁宁颤颤巍巍的样子,我们俩大呼小叫,反正一路无人,不怕别人骂我们是疯子。乐极生悲,我脚下一颤,踩在两石阶之间,整个人顺势往山下扑去!阿建一把拖住我,由于用力太猛,他脚下一滑,蹲坐在石阶上。好险!旁边就是万丈深渊!我后怕得很,真的生气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身后是两个家庭,如果刚才坠崖了,人家还以为我们殉情了呢!”我一路无语,不再理他。
直到坐在回程的火车上,阿建才鼓足勇气说:“我只是想让你快乐,出来玩还背着一个大包袱,生活还有什么意思?那一跤摔得我屁股还疼呢。”刹那间,我的心头一热,为他的真诚和善良。也深深地愧疚,为自己的矫情和小心眼。经年以后,我将这份感谢一并送予葛子和宁宁,感谢他们带来的一路欢歌。
回到单位,面对的虽然还是那些人,那些事,但我的心不再那么烦,工作、生活似乎步入了上升的轨道。我和阿建成了朋友,偶尔开个玩笑,促狭一下,用双方理解的方式。不说红颜、蓝颜,我们都不富裕,玩不起浪漫。我也自知,是一个感性的人,担心把持不住,交出去的心收不回来。所以还是淡淡地相知,比同事稍近,比蓝颜不及。
今年,因为生命中一些更重要的事情,我选择了远走他乡。朋友的含义变成了牵挂,他偶尔会发个短信问候,就像这冬日的暖阳,让江南的冬天不再阴冷。
我知道,黄山的雪,永远洁白在你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