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夜书平安

平安夜，第一次这么注意这三个字，第一次这么注重这个不熟悉的节日。几天前就看到有圣诞树已立于外面，泡沫做的雪花，片片点洒于树间，近看太过人工，远看却活泼得令人心动。因为和你已离，更被节日的气氛所染，最是热闹处总是最惹动寥落。原以为可以微笑着相聚于平安夜，如家人围坐，却忘了，遥远的地方遥远的你，有太多的飞扬情绪，暗夜的街上，车灯都带着夜的醺然，而我被那一个冰凉的消息定格在暗沉里。

我是一棵冷杉，可做常绿的圣诞树。人们以为我沉厚的载着常青的稳健，却不知那青青只是一颗不会长大的稚心。任年轮围绕，任季风鼓动，如刺猬般的环抱着自己，坚钝之后是最碰不得的脆弱。冷杉的树干是端直的，就如我的执意。岸然的样子，却是越发负荷得多，倔强的尘逐直至倦了彼此。今日又偷窥昔日的甜意，于是枉顾了你，一径又催起步履。淡然的语气，令我记起，原来已经远离。街上唯车灯明闪，其他的彩灯都渲染着夜的浪漫而不清醒，而千里万里处的你，灯火通明，笑语频频，我终于收到的也仅仅是一句“你也是”的祝福。也许是沉淀过往太多，而被触及时喷薄越发浓重，平息更待时间久。给我时间，做一棵真正安静的圣诞树，在冬里执着，在寒里静候，而心，就这样亘古的青着，再不着它色。

好心情，如它的名字一样宽和，是一方蕴字的砚，承载着我每一寸私自的心绪，化作圣诞树上的雪，每一片雪花是我的一段文字，不论落在哪里，忽高忽低，都被接纳并时而纵容着我的随意。你是那把我点入砚中的手，最初的鼓励如细细研磨，慢慢将我溶入砚中，与墨相掺，不自觉间被染了重色。我不曾真正的去看世界，就如我不曾再看过你之外的别人，是以有些愚固的囚于一隅，墨浅而无矩。每每丈量的只是自己那寸许的心间阡陌，每每述的都是陌上行来行去的你，可是，有容许，容许了我的私自，容许了我的有限，点点聚拢我离众的浅印，轻轻捧护出小桥流水的雅致。其实，我只是那座孤桥啊，而这方砚中的润汁为我流淌出了二十四桥下的春波。

而你，是我的圣诞老人。其实我一直无失落，因为识得你，就如识得一个天天出现的圣诞老人，不只平安夜，不只圣诞前夕，只要相聚，你给我的礼物就是那每一时刻。即使今天即使今夜，你给我的淡然，你给我的你那处的笙歌，也是我看清夜景的警示，也许它让我更加懂得车灯如杯而彩灯如酒，杯觥中透明着自己身后的漫长，而那漫长里可以不再有你。我是个孩子，尤其在你的面前，时时讨要着能够偷得一丝顽皮的礼物，然后点点积蓄着奢望的幸福。只是，终是忘了，你有环顾的眼。曾经想过，若有一天我离去，我将留一双目光，让你时时还能看得到我的神色。可是，在今夜我懂得，圣诞老人以我的掌纹做橇，滑入了别处的纹理。

平安夜里，感谢所有的曾经留意于我，感谢我曾经的留意，甚至感谢那份疏远的淡离。因为好心情，所以我可以时而挥袖掸尘，因为有你，所以我才堪破脱离尘埃的距离，因为有行者偶尔的驻足，所以我才独行而不惶然。聆钟鼓，看霓虹映夜，感恩意，如烟花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