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语七月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脸上挂着微笑,心底却早已百般沉重地看待多年后的别离。我假装着满不在乎的样子,看着一个熟悉的面容渐渐远离,才发现自己是那样慌乱,想挣扎,却已无力。送行的人 跟离开武汉的同学肆无忌惮地开玩笑,有时还打骂几 句,我想,他们只是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表达着淡淡的忧伤,一转身,别头,泪水不知不觉地涌出了眼眶,晶莹的泪珠粘附在睫毛上怎么也不肯干涸。,于是,我违心地逃避着,害怕看见自己不堪一击的脆弱,只对离开的人把手一扬,微笑着说:一路顺风。可又有谁知道,我想对他们说的岂是这四个字所能涵盖的呢?太多太多的话,让我无从说起,我只得佯装洒脱,努力地安慰自己:微笑着开始,微笑着结束。尽管这成为一种奢望。
拿到毕业证的那一刻,心,被莫名的刺了一下。大学多年长发飞扬的日子,就浓缩在这张纸上,多年的所获,就是为了这张纸么?我不断地追问自己,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觉得自己又一次被自己深深地愚弄了一下,同时,我也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抱着书,一间一间教室地找空位上自习的日子,还会有吗?下雨天,忘记带伞只好把书挡在头顶冲进雨里的情景,还会有吗?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痴痴地等一个人的机会,还会有吗?再也看不到,晃动在各个社团的身影了;再也看不到,许多人在一起打开水的拥挤了。生活,就是这样,平凡而琐碎。大学校园,似乎只与纯真有关。也许,多年之后遗落在记忆中的,只有大学里浪漫而艰难的恋爱!告别了大学时代,也许,我们告别了整整一段人生!在以后的生命历程中,太多的人会与我们共行一段,或者擦肩而过,或者惊鸿一瞥。就在一个美丽得令人恍惚的夜晚,一如脑海深处的雨后,一片摇曳的橙黄,在清冷的风中,不经意地,我们想起了另一个人,一个与自己一起笑过也一起痛过的人,总以为自己早已忘怀的东西,竟清清楚楚地展现在眼前。这时,才蓦然发觉:原来,自己一直把那个人好好地放在心灵的一个不可轻易触及的角落里,消失的,仅仅是时间……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学习委员再也不会在每个人的耳边叮嘱上课时间,求爷爷告奶奶地央求他们去上课了。所有与上课有关的细节都将尘封在记忆的最深处。灯,熄灭了,寝室里不断地爆发出阵阵大笑的岁月,不会回来了。怀旧,会不会像考试一样不可避免呢?我不知道。我努力地把记忆中仍然清晰的碎片拼起来,结果真实地发现,我们,曾经,拥有了那么多令人难忘的相处!
每当听起《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同桌的你》,《白衣飘飘的年代》,还有那些不加修饰的叙述和平滑流畅的旋律,总会让我们想起很多:刻在课桌上的留言,时时唱起的恋歌,苍老古旧的校园,一本本写满真情的日记,还有对岁月流逝的叹息,对分离的无言伤感,缤纷得像那时的我们。沈庆,老狼还有那些校园歌手们,叮叮咚东地拨弄着琴弦,唱出那些如烟往事,唱出那些曾经的悸动。没有萨克斯的浪漫,没有钢琴的高雅,没有小提琴的悠扬,有的只是轻轻柔柔的吉他,朴素得像那时的故事,却总是不经意地撩动我们的心弦,带我们来到青青的河畔,来到如茵的操场,来到洒满了夕阳的长街……那里有他们也有我们最初的恋情,最初的感动,最初的遗 憾,最初的迷茫……
琴声停了,歌声也停了,那些残破的记忆却如我一般固执地清晰着,好象挽留些什么,那些日子里雪是那样的白,玫瑰是那样的红,还有《恋恋风尘》,吹动着你我的衣袂……
人,一个个地离去。楼道里堆满了纸屑和杂物,寝室门也不像平时那样沉沉地掩着。在楼道里大叫一声,得到的仍是自己清晰的回旋声,“人去楼空”那是怎样的一种孤寂与苍凉!我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来整理自己的东西,轻轻地翻开各种红红的证书,又慢慢地看了一遍,然后,会心地浅浅一笑就把它们扔到了地上,和那些杂物混在一起,我知道,它们不再属于我,尽管上面有我自己的名字,有很多东西将不再属于我。我把自己读过的、上面仍残留着我手迹的教科书心痛地塞进塑料袋,提到等在楼下收购的小贩那儿——卖掉。我甚至不敢多看一眼那些熟悉的笔迹,相反却不知廉耻地跟小贩讨价还价。旁边站着的人,满怀心痛地抽出几本,建议我留下来并语重心长地说:这些都是知识呀!是呀,我也在心底对自己说,这些都是知识,是我划了一遍又一遍重点的知识。可现在呢,它们几乎成了累赘!在这些小贩眼里,只有废纸,没有知识!有谁会想到知识在我们即将结束学生时代的毕业生 手里沦落到今天的地步?称一称,一大捆书,才二十多斤,小贩慷慨地给了我九块钱,据说
还是“只有五入没有四舍”后算得的。我没有让这九块钱进我的口袋,就拿到旁边的小店买了几瓶纯净水,分给寝室的兄弟们——我无法形容天气的炎热。我竟有些暗自好笑,甚至还有些自责:读书人这般戏谑知识算不算一种罪过呢?!
我把自己的行李搬到出租车上,一带门,一挥手,一拐弯,车就融入了熙熙攘攘的车流当中。下午的阳光是如此的灼烈,路上的行人无精打采地拖着步子,就连那些公交车也懒散地跑在发烫的水泥道上。我一直陷入深深地沉默,不想说话,也不想回过头来看一看我的学校——多年前,或许也是这样的一个暖暖的下午,我们带着不同的心情来到这里,开始了我们短暂的相聚。出租车离我的工作单位越来越近,可离我曾经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却越来越远,心也越来越沉——不断地下沉,空荡荡地让我害怕,就像一个失去了手臂的人仍然穿着有袖的衣衫,那衣袖在风中空荡荡飘摆。我感到自己貌合的坚强意念都纷纷逃溃,鼻子竟有些发酸,想哭,却没有了眼泪。“时间累积这盛夏的果实,回忆里寂寞的香气。”莫文蔚干枯的嗓音,撩起我敏感的神经。往事——无论是甜蜜的,还是辛酸的——真的如风吗?回首记忆中曾经的点点滴滴,对于那些让我们产莫名追悔的故事,我们已经为自己找好了解释的理由:原谅我曾经年轻过。
坐在车的前排,我只是目光呆滞的望着窗外。世界是七彩的,可现在,它们在我的眼里全都是灰色的。车里开着空调,巨大的温差让我感到虚空,但却容不下任何细小的东西。痛,几乎令我不能呼吸,我开始怀疑那透明的玻璃是否能持久地把世界划成两部分,车内凉爽,凉爽得使我难以接受,而车外,是那么滚烫!车子里的广播电台正在放我比较喜欢的一首新歌——林宸希的《不再问》。心,竟隐隐地疼痛起来,隐隐地。我竟然傻傻地怨恨起来:人,真的是不该有感情的。于是,又有些痛恨七月了,开始痛恨夏季。如果说九月对学校新生而言是一种重生,那么七月对我们毕业的人来说是不是一种灾难呢!?七月,留给了我们太多沉重的回忆!
人,是一种健忘的高级动物。很多时候,我们对自己本身就是不公平的,高兴的日子总是浅的,伤痛的日子总是深的。
因此,我不得不承认:成长,是一种美丽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