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旧（四）

——故乡春天的夜晚

在那落后、愚昧的年代，我在南方时虽然被迫停学几年，可现在毕竟还是个又接着上学的学生，我仍然喜欢读书，因为只有此才能弥补一下心灵上的空虚和生活中的无味。但在那个时候，书少得可怜！

70年代一个春天的晚上，好友小J对我说：“咱们到小D家去找书看吧，他的书很多。”我欣然答应，一同去了他家。到了那里，他很热情，马上端着煤油灯给我们找了几本书，接着又给我们介绍起书的内容来。我拿了一本《卓亚与舒拉的故事》回来后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我很喜欢看外国小说，一段时间，我从他那里看了高尔基的《人间三部曲》，还有《静静的顿河》、《这里的黎明静悄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牛虻》、《安娜、卡娜尼娜》、《复活》、《红与黑》等外国名著，这些书如果不是从他那里借来，我是很难看到的。接着，我又从他那里看到了巴金的《激流三部曲》、《爱情三部曲》，茅盾的《子夜》、《农村三部曲》等。除此以外，他还经常拿一些古书让我看，什么《三侠五义》、《彭公案》、《小八义》等等，这些，我看不太懂，但也给我带来了娱乐。我学着他开始写读书笔记。书送还了，可我留下了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些书打开了我关闭已久的心灵之窗，让我开阔了视野（即使当时对主人公和作品的主题理解的还不是那么深刻），，燃起了我的求知欲。

白天没时间看书，晚上在家看，还有限制，因为太浪费煤油了，那是要花钱买的。所以，母亲经常催我睡觉。好书放不下呀！我就用被子把头蒙住，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看书。

有时一本书看完了，就立刻去还，大多是在晚上。他屋里的人经常不断，年老的、同龄年少的都有。年老的谈论的大多是村里新近发生的事情，家长里短的很多。有时还切磋旧小说的内容。对这些，我其实不感兴趣，但看到他们一个个的表情是那么的专注，随着笑声、赞叹声、惋惜声、斥骂声，谈话中的人物和情节展示得那么完美！我自己也得到了一种满足。同龄的有的是向他来求教一些生活中的一些问题，有的送来两把自己扎绑的扫帚，有的送还借用的东西，有的和那些年少的一样就是来听“趣”的。我经常是等到人们走完，再听他单独给我讲一些趣事。在他这里，我了解到了农村生活的另一些方面。

除了看书以外，在那些晚上，还能慰藉心灵的就是那几部翻来覆去放的电影。农村放电影是稀罕事，不管哪个村子放，周边几个村子的人都要去的。小D的消息灵，经常叫上我一起去看电影。一次，他和他二弟，我和我二妹四人一块儿去邻村小王庄看电影，记得那是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那是我最爱看的。我们去到那，人已围满了放映机，他把弟妹放在土墙上，我俩垫着脚，伸着脖子，四个人就这样看电影了。正在兴头上，天边一声轰响，雷雨过来了！我和他拉着弟妹就往家跑，跑到两个村子的交界处：一条一人多深的大沟，人几乎是滚下去的，但爬上去很难，大雨点已经下来，脚下的泥土很滑，他先爬上去再把我们一个个拉上来，接着，他背起妹妹，我拉起弟弟就往家跑。雨越下越大，我们终于进了村，先在一家的过道下避了一会儿雨，雨小了些，就又赶紧往家跑，到家后，我们浑身连泥带水，一个个都成了“落汤鸡”。

近乎原始的农村夜晚生活，已成为我生命中一幅幅画面，它向我展示了“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它培养了我吃苦耐劳的精神，也给了我生命中“炼狱”般的磨练，更塑造了我寻求亮光，追求真理的灵魂！

2008、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