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进行曲之二
喜庆热闹的场景被笔者一一道来,仿佛身临其境。在感受喜庆之余,不由得劝劝笔者:今后再参加婚礼,就把祝福送给新人,那繁文俗礼就简而化之吧,呵呵。
新娘娶到家后,迎亲的朋友们,有的忙于抓食糖果,有的忙于吹牛聊天,有的则是假装正经。表面上是,为了分享新郎、新娘新婚的甜蜜,而跑到新郎、新娘新婚的大床上,尽情地翻滚,尽情地享受。实际上是,偷偷摸摸地在新郎、新娘的被子里,寻找那些好玩、好吃的东西。图的也是一个,大吉大利。
新娘娶到家后不久,伴郎就会根据新娘家的情况,有几个老人,就安排几个人手,从新娘家挑几桌饭菜到新娘家里去。传统的习惯是,这一天,新娘的父母和奶奶、爷爷等至亲长辈,是不能到新郎家里的。其中的原因,谁也说不清楚,道不明白。
送给新娘家的酒席挑走后,人们便可以开饭了。相比而言,早饭要比晚饭简单明了一些,因为人们往往把晚饭视为“正客”,也就是正式请客的意思。但却也少不了“酒、酒、肉、肉”八大碗,毕竟这天已经是正式请客送礼了。
到了晚宴正式开始前,新郎、新娘,伴郎、伴娘,必须提前匆匆把饭吃了。一旦晚宴正式开始,新郎、新娘,就要向众位亲家和列位朋友敬酒,弄不好,就会让新郎、新娘,伴郎、伴娘饿着肚子。
敬酒时,要么,依酒席的顺序进行。要么,从长辈开始。原则上,要向所有的人敬了酒,才算功德圆满。如果有谁没有被敬酒,人们就会认为,新郎、新娘看不起人家,或违背了天地良心。这里敬酒,不时兴给新郎、新娘发红包,送吉利,而是时兴说对子。说对子的目的在于,让新郎、新娘猜谜语,或是唱歌、跳舞表演节目,以营造喜庆的氛围。当然,给客人敬酒时,有的渴了喜酒后,只说几句简单的祝福语,有的却是说一大串对子,让新郎、新娘,表演一些既好看又好笑的滑稽节目。为了客人,新郎、新娘,一切只能悉听尊便。有时,有的客人不识数,往往像连珠炮一样,一个对子接着一个对子,一个节目接着一个节目,让新郎、新娘表演不断,应接不暇。既影响了向其他客人敬酒,又影响了晚上的节目进行。此时,伴郎、伴娘,便会不停地催促说对子的人,适可而止。但却不能惹恼了说对子的人,要不然,他可以让新郎、新娘下不了台阶。因为在婚礼中,客人最大。除非新郎、新娘甘愿受到人们的指责和唾骂。
天色渐晚或漆黑一遍后,酒席上一边喝酒一边说对子的人们,也会如梦初醒一般,说对子让新郎、新娘去给新郎的爹妈敬酒和洗脚。新娘在新郎爹妈面前改了称呼,新郎、新娘双膝跪地给新郎爹妈敬了酒,给新郎的爹妈用热水洗了脚和接受了新郎爹妈赠送的礼物后,便可以转入下一个议事日程了。那就是,给前来闹新房的人们敬红糖水。美好的愿望是,让夫妻将来的生活,永远像红糖水一样甜甜蜜蜜。
敬糖水的过程,其实就是实在意义上的闹洞房的过程。它是整个婚礼活动的高潮阶段。敬糖水和敬酒一样,也要说对子,也要让新郎、新娘表演一个又一个的节目。很容易把新郎、新娘闹到三更半夜,闹到次日天亮,甚至让新郎、新娘瞌睡得想睡睡不了,劳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正式结婚的次日早晨,便要“回门”。所谓“回门”,就是新郎要带着新娘和新郎、新娘的朋友们、亲戚们回到新娘的娘家去,把新娘交到新娘的父母身边。当然,早饭是要在新娘的娘家吃了,所花费用则由新郎、新娘两家婚前商定。
吃完“回门”饭后,新娘的亲戚留了下来,新郎便带着新娘和新郎、新娘的朋友们按沿途返回。一路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都是为了说对子,都是出节目而惹出的祸根。而说对子,出节目的过程,又常常弄得新郎、新娘如大兵哥哥站“移动哨”一般,不知何时、何处才能停歇,才是尽头。快到新郎家时,还专门有人提前跑到新郎家,用桌子把新郎家的大门堵上,并在新郎家的大门顶上,挂上猪尾巴、葵花籽、果子等食物,等待新郎、新娘前去品尝。当新郎、新娘踮着脚尖将门楣上挂着的食物艰难地品尝完后,方可用附有葱叶的一节青葱,作象征性的蜻蜓,再用一根两尺左右长的细线,拴在“蜻蜓”的腰间,然后把细线的另一端系在一根五、六十公分长的细棍的一端,让新郎一边背着新娘,一边放手转动着细棍,一边口里不停地喊着:“躲落,老哟,马了,来别(读儿话音)一别。”的话语,练着“马了”而将新娘背到新房里去,才算完事。在这里,“了”,为儿话读音。“马了”,意为蜻蜓。练“马了”,意为通过新郎手里转动着的飞舞着的蜻蜓,吸引同类的异性蜻蜓,前来停歇在被甩动的蜻蜓身上,进行交媾。有异性相互吸引,而进行家庭组合之意。
回门后的当天下午和晚上,除了让亲戚和朋友自由地吃饭、喝酒,就没有其它活动了。新郎、新娘,就可以暂时获得自由和解脱的权力。
可是,婚礼进行到此并不算完结。在“回门”后的次日早上,新郎还必须带着新郎、新娘的朋友们上山祭祖。祭祖以后,婚礼才算结束。当然,祭祖时,也有热闹的场面。因为新郎、新娘,必须用毯子铺在地上,给安睡于地下的列祖、列宗磕头,向他们禀报家里增添了新人和家里发生的一切快事。这时,陪同前去的朋友们,便会将毯子掀了盖在新郎、新娘的身上。然后,纷纷扑向被毯子盖住的新郎、新娘,而将新郎、新娘压了不能动荡。
为人一生,谁都希望自己的婚礼办得风光一些、气派一些、热烈一些。如果没有人或少有人前去闹新房,人们则会说,这家人未来的日子肯定不会一帆风顺。所以,家乡的过去,闹新房几乎家家都兴,说对子几乎人人都会。且在闹新房前,新娘的父母和长辈们,总要不断地叮嘱新娘:“闹新房时,可不要生气呵!人家叫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多大的委曲,也要往肚子里咽。”
闹新房有广义和狭义之分,闹新房却离不了说对子。广义的闹新房,贯穿于新婚当天晚宴时的敬酒,晚上闹新房时的敬红糖水和次日“回门”后从新娘家返回新郎家的路上、直至进入新郎的家里这三个主要的阶段。狭义的闹新房,却常常定格在洞房花烛夜的那天晚上和深夜里。说对子,则是为婚礼调情,为婚姻伴奏,为婚礼增加喜庆的氛围。就如用双手划着船桨儿,荡漾在爱河的碧波之上一般,给美满的姻缘不断地添加催化剂。所以,闹新房的过程,就是说对子的过程,说对子的过程,也是闹新房的过程。当然,说对子不必要像为文者作对子一样,讲求对仗,讲求平仄,它只要前一句的字数与后一句的字数基本一致,前一句的最后一个字与后一句的最后一个字相押韵就行了。因为,这毕竟不是吟诗作对,这原本就是来自乡野、来自民间的隶属于民俗的东西。
我学闹新房、说对子,则是在年幼的时候。因为我长期植根于,家乡这个热爱闹新房和说对子的大染缸里,长期被灌输了许多打情骂俏的东西。
那时,由于生活条件艰苦,我总是嘴馋得不得了,呆在家里,就要不停地翻箱倒柜。如果听说隔壁临居中,有新人结婚,总要吵着大人领着去闹新房。因为这一天晚上,无论请客时请到和未请到的人,都可以去闹新房,喝糖水。因为,红糖是凭票供应的东西,得而不易。这时,大人就会反复叮嘱:“去闹新房可以,但可要说对子呵!”我也会回答道:“我不会说对子,你们教我不就行了!”于是,便在大人的教唆下,和其他小伙伴一起,口里不停地高声叫唤着:“新姑爷,捉泥鳅。新媳妇,挺大肚。婆娘小汉子,栽秧割谷子,割得一窝小耗子,你爹说,下酒吃,你妈说,下饭吃。”等顺口溜前去闹新房了。
到了新郎家后,新郎的家里,早已坐满了闹新房的人群。待我把新郎、新娘敬的第一杯红糖水一饮而尽后,我就把杯子放到新郎、新娘给客人敬糖水的托盘里,分别对着新郎、新娘说道:“新姑爷给喜欢?”新姑爷回答:“喜欢呢!”“新媳妇给欢喜?”新媳妇回答:“欢喜呢!”“新姑爷说,头发乱哄哄。”新姑爷就跟着我说了一句:“头发乱哄哄。”“新媳说,再来一小盅。”新媳妇也跟着我说了一句:“再来一小盅。”于是,新郎就再次把糖水倒进我喝过糖水的杯子里,让我把第二杯糖水喝了下去。如此反复,我就可以把糖水一次性喝个够了。常常惹得那些等得不耐烦的一同前去的小伙伴和其他客人,要么张口咂舌,要么干瞪眼。
后来的日子里,走的路多了,过的桥多了,我去闹新房也就自然而然了。往往是,见山说山,见水说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特别是成年以后,在新郎、新娘向我敬酒和敬红糖水时,我便会以指挥官的身份,边说着对子,边品尝着糖水和美酒,让新郎、新娘按对子的要求,认真去猜,认真去做。请看下列标语:
1、“新姑爷给喜欢?”“喜欢呢!”“新媳妇给欢喜?”“欢喜呢!”“新姑爷说,叮咚隆咚呛。”“叮咚隆咚呛。”“新媳妇说,老×讨婆娘!”“老×讨婆娘!”他俩跟着我说了后,我便找来一个脸盆,让新郎拿着脸盆,让新娘跟在新郎身后,不停地拍打着脸盆,相互高喊着我让他俩说的话语,绕着“天井”,绕着人群,绕着房间不断穿行,直到我叫暂停为止。
2、“新姑爷给欢喜?”“欢喜呢!”“新媳妇给喜欢?”“喜欢呢!”“新姑爷说,爱情天空晴朗朗。”“爱情的天空晴朗朗。”“新媳妇说,双杯喜酒敬新郎。”“双杯喜酒敬新郎。”于是,新娘就倒了两杯喜酒,喂到新郎的嘴里。“新媳妇说,今天老×讨婆娘。”“今天老×讨婆娘。”“新姑爷说,双杯糖水敬婆娘。”“双杯糖水敬婆娘。”“新姑爷说,老鸹、老鸹张开嘴,哥哥喂你糖开水。”“老鸹、老鸹张开嘴,哥哥喂你糖开水。”于是,新郎又倒了两杯糖水喂到新娘的嘴里。“新姑爷给喜欢?”“喜欢呢!”“新媳妇给欢喜?”“欢喜呢!”“新姑爷说,但愿天长和地久。”“但愿天长和地久。”“新媳妇说,我俩互喝交杯酒。”“我俩互喝交杯酒。”于是,新郎、新娘,就按要求各自倒了一杯酒,用一支手端着,相拥着各自绕过对方脖颈后,喂进了对方的嘴里。“新姑爷说,她是你的我。”“她是你的我。”“新媳妇说,你是我的她。”“你是我的她。”“新姑爷说,双杯喜酒敬爹妈。”“双杯喜酒敬爹妈。”“新媳妇说,双杯喜酒敬爹妈。”“双杯喜酒敬爹妈。”于是,两人又按要求,用托盘端着两杯喜酒,分别去孝敬自己的爹妈。如此反复,就可以用喜酒和糖水,把在场的亲戚和朋友全部孝敬完了。
3、“新媳妇给喜欢?”“喜欢呢!”“新姑爷给欢喜?”“欢喜呢!”“新媳妇说,在我俩大喜的日子里。”“在我俩大喜的日子里。”“新姑爷说,来我两个猜谜语。”“来我两个猜谜语。”“新媳妇说,猜不上各自罚上两杯酒。”“猜不上各自罚上两杯酒。”“新姑爷说,猜不上各自罚上两杯酒。”“猜不上各自罚上两杯酒。”“新媳妇说,矮胖、矮胖。”“矮胖、矮胖。”“新姑爷说,麻雀生在肚子上。”“麻雀生在肚子上。”于是,两人相互合作猜谜语。如果猜不出来,就非得把各自的两杯酒喝下。
4、新姑爷说:“说到做到。”新媳妇说:“决不放空炮。”新姑爷说:“我的情亦真。”新媳妇说:“我的爱也真。”新姑爷说:“真作假来假亦真。”新媳妇说:“罚你做五十个俯卧撑。”于是,新郎就得乖乖地做五十个俯卧撑了。
5、新姑爷说:“今天的客人多又多。”新媳妇说:“我俩同唱一支歌。”新姑爷说:“唱支什么歌?”新媳妇说:“唱支革命歌。”新姑爷说:“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于是,两个人便在我的指挥下,唱起了《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的歌曲。
6、新姑爷说:“真月过来是新年。”新媳妇说:“年年岁岁为今天。”新姑爷说:“我俩来打一个赌。”新媳妇说:“看谁会跳芭蕾舞。”于是,两个人又得跳芭蕾舞了。
……
当然,如果新郎、新娘所作、所为不符合要求,却是要对他俩罚酒、“罚水”的。如果发现伴郎、伴娘相互有意,暗送秋波或眉来眼去。我也会针对性地说上一些对子,让新郎、新娘安排他俩认真履行。要么,让其拥抱。要么,令其你背了我,我再背了你。要么,令其相亲相吻。无非是,为他俩创造条件,提供机会。当然,如果双方在人前,羞于表演,我会一直耗下去,甚至耗到天公晓之。
其实,我也会说一些无聊和难以做到的对子,只是不愿说罢了。
比如做动作。“新姑爷说,昨天我俩上山打了一支小兔。”“新媳妇说,今天我俩要玩一回金钱过肚。”“新媳妇说,今天是个好时日。”“新姑爷说,我俩现在就玩鸽子渡食。”“新姑爷说,我家门前都是山。”“新媳妇说,我俩来打机关枪。”“新姑爷说,我俩的感情深又深。”“新媳妇说,我俩来点七星灯(意指齐心灯)。”“新姑爷说,我俩头顶着蓝天。”“新媳妇说,我俩来吹一回香烟。”“新姑爷说,世间万物杂七杂八。”“新媳妇说,最好的办法,就是练习书法。”“新姑爷说,我来写‘大’字。”“新媳妇说,我来写‘太’字。”……
不要小看,这些动作可不好做呵!做完一件,就够新人好受了。点七星灯,就是将七根火柴间隔插在空火柴盒上,然后把已插火柴棍的空火柴盒,放到盆子装着的水里漂浮着,再用一根有几十公分长的细线,拴住已点燃的香烟一端,再把细线的一端系在一根棍子上,最后让新郎、新娘一人凑上一支手,抬着棍子去分别将七根火柴点燃。至于,吹香烟,则是要事先找来一个空酒瓶,将一支点燃的香烟平放到瓶口里面,使燃火的一端露出瓶口,让新郎、新娘合力吹气,而将燃着火的香烟吹进瓶子里去。吹香烟,可不容易。弄不好,就会使燃着火的香烟反冲出瓶子,而烫伤新郎、新娘的嘴唇和颜面。就说写“大”字和“太”字。书写时,一定要用自己的手掌,紧紧贴着对方的身体一挥而就。多点一点可以,少点一点不行,特别是写那个“太”字。如果双方偷懒,人们就会说着“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连之都不知,还叫什么王羲之。”的话语,鼓励他俩继续前行。
比如绕口令。“我家门前有一棵花,大鸡扒扒小鸡扒,小鸡扒扒大鸡扒,不怕小鸡扒,不怕大鸡扒,扒去扒来,扒开了一朵又一朵美丽的花。”这些话语,却经常让一些初为新人的人,难以启齿,难以从命。
正因为如此,经常是我闹新房,而将那些新人闹到了天亮,让那些新人无法以正常的速度共渡美景良宵。这时,有人便会对我说道:“同志哥,可不要老是这样呵!‘初一在前,十五在后’,到时候,有你的好日子过!”
事实上,在我的婚礼进行曲中,朋友们给我添加了许多油盐柴米,让我在腰酸背痛腿抽筋的同时,还要眼睛半睁半闭地做事。现在回想起来,尚能找到当时的快感和节奏,就仿佛吃了青橄榄,又喝了凉水一样回味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