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墙上的野菊花

柳梅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12-15 18:24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83256
编者按

这是一篇叙事散文,作者以回忆的方式叙述了对自己农村的怀念之情,家乡的风土人情,家乡的亲人,都历历在目,展现在读者面前。这是过去年代的农村,人们生活艰苦拮据,给他心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欣赏,期待更好!

很多人都有幸福的童年,我也曾经回味了一下自己的童年,看看有没有值得拿出来炫耀一番,或同大家一起分享往日的快乐。可是搜索过我的记忆之后,觉得我的童年里没有很多值得怀念的,也不曾感觉到幸福是什么滋味,但一直到中学毕业,没有觉得自己非常苦恼,也许是生活的压力没有让我来承担的缘故,也许是童年的单纯造就了我的无知,让我的童年伴着野菊花的诞生与凋落,一天天长大。

之所以对野菊花有深深的印象,是因为它生长的地方,说到它生长的地方,不得不说到我们的那个村子。地处黄河下游,下游的人在多年前遭遇过黄河决口之灾,应该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因此我们附近的几个村子都筑起了很高的大坝做围墙。这个措施应该受中国长城的启发,村子东、南、西、北有四个出入口,以便进出方便,不过不像围城一样有高高的城门,城门是预防外来侵略者的,而我们村子的围城是用来防洪的,如果黄河一旦面临决口,可以动员全村的老百姓,把村子四个方向的路口筑高,就免去了全村人的逃难之苦。当时这大概也是一个很保守的方法,假如村子就在黄河的决口处,我想再高的围城也抵挡不住波涛汹涌,咆哮狂怒的洪流。

且不说这围城是不是起到过什么作用,似乎是没有用到过。这也是防患于未然,也许国家一边治理黄河,一边号召村民自保。具体事宜在我的印象中没有记忆,从记事起,我就在这个围城里走玩耍、上学。只记得每年要防洪,家家门槛上贴一红纸,红纸上写着每家要出一条麻袋、口袋、被褥之类的物品。或动员青壮劳力驻守在黄河大堤上,过了汛期才回来。我也真的见识了波涛汹涌的黄河,甚至每年的冬天另有一大景象让我永生不忘,那就是黄河的冰山,如果黄河里淌冰了,如果冰块拥挤到了一起,这个冰山就会一夜拔地而起。再如果积多了,就必须想尽办法把冰山炸掉,以使黄河水畅通无阻。这就是我小时候黄河的另一壮观。

很清晰的记的破旧的村子里,几乎没有很好的房屋,原先的大地主也没有大宅门那样的房屋,据说村子里有个庙宇修得很好,可我没有见到过,只见到过曾经从庙里拆下的一块大木板,那块木板是在小学当课桌用过,又红又亮的大木板,能照出人影来,后来我们全村搬迁,那块大木板也不知流失到了谁家,或是为小学打了桌椅。

野菊花生长在村北出口东面那一段围墙上,也是我们家房后边的那一段。也只有这一段围墙上长些茅草,开些野花。村东出口是一个村庄,东南面围墙,碱得寸草不生,不过在稍南一段的地方,有两棵老槐树,看样子有很多年了,老槐树上还有一个喜鹊窝,里面住着一对喜鹊夫妻,每年在那里筑巢卵蛋,养育自己的孩子,每天清晨扯开清亮的嗓子叫个不停,它们倒从来没有嫌弃这块贫瘠的土地。村南出口是一条通往一个有集市的村子的路,路不宽却蜿蜒曲折,那时最宽的路只能走辆大马车,为的是运送庄稼,或娶亲迎送客人。村与村人与人间没有太多的交往,那时不提倡发展经济,农产品不多还不让私自出售。因此,即使是集市上也不繁荣,仅有很少很少的妇女儿童,买些针头线脑之类的零用品,我记得母亲带我去赶集,花了一毛钱就买了一个猪耳朵给我吃,那时还不知道这头猪死于什么疾病。不过那也很解馋,吃得很香,要不我怎么会念念不忘呢。

正南一段围墙上也不张什么东西,但村子南头有一户人家,房屋比较好,院子也比较大,但他不是这个村子的地主,算是我们村子的书香门第吧。家里有两个院子相连接,人口不多,据说南院无人居住,而有狐仙盘踞,小朋友们说得神乎其神,说他家的粮仓从来都不见少,我们大家便信以为真,谁也不曾进过那家的南院,更没有人敢踏进这个“虎穴”。这家就算我们村子的大宅院了。再往西边是村子的又一个出口了,这个路口最萧条,不知为什么,出入的人员都不愿走这条路,也许往西就是黄河的缘故,还是受迷信所惑,死了人总是要去西天大路的。村子外面的土地碱性化很严重,种上的庄稼没有收成,后来变成了荒芜的盐碱滩。村西边的地等于废弃了,干活的农民也不再留下一个脚印。

自从我们上了初中,西天大路留下了一群天真少年的足迹,我们不再相信鬼神,我们的学校在村西南,离家有三里路远的地方,我们每人每天来回八趟,那条朝西的路上,迎来了一群朝气蓬勃的孩子。

西北角的那堵围墙上,有一些破坏的迹象,那里的围墙取土有点沙质化,村子里的孩童小时候都是穿土布袋长大的,所用沙土都是从那里取来,那沙土确实不错,细细的如面粉一般,在阳光下还有闪闪发光的沙粒。小孩子也喜欢成群结队的来那里打沙仗,玩沙球。也未曾见到这一段有什么植物生长。再往北一段围墙上不再是沙质化的土质,靠围墙有一户人家,在房后面种了一颗酸枣树,高高的挺立在村子的西北角,像一个站岗放哨的卫士,守候在北国的边疆。自枣子不大就会馋的孩子们围着那颗酸枣树转圈圈,试图摘到一颗酸涩的枣子入口,品一颗青果的滋味。那也是小孩子不懂事,调皮的表现。我们家就住在北村口的东面,也是离围墙最近的一家,听母亲说,那块地是我们家的,是爷爷留下的遗产。尽管如今寸草不生,可原先的属于权是我们。于是,父亲去世后,我们家在那块地上盖了房子,三哥、四哥都到了结婚年龄,家中的老屋容不下再多的人了,母亲和大哥二哥求亲告友,才把房子盖起来,盖完房子,家里只剩下了半缸地瓜干。木工的工钱拖欠了十年之久,这就是我们那个村子和当时的生活状况,也只有我们家后面的这段围墙上,长些小草,开些瘦瘦的野菊花,有白色的,也有黄色的,到了秋天给没有生机的村落增添了不少色彩。我和小朋友也时常采些野菊花编一个花环戴在头上,在围墙上追逐嬉戏,无忧无虑,疯狂的玩耍,感觉那就是最美好的记忆了。

上小学的时候,夏天放学早,好多孩子都拿着镰刀和篮子去地里挖野菜,没有去的孩子便在那条围墙上玩耍,顺便迎接下工的家长。这时候有的孩子便席地而坐,写作业或背课文。放学的老师有时候要去村子北边的小河里挑水,看到用功的学生,第二天便在班里表扬,从此后,那个围墙上常常听到朗朗的读书声,和爬在地上写作业的孩子。我也曾经为了老师的表扬,不去割草挖菜,以换来老师第二天在同学们面前提到我的名字。

为什么其他的围墙不长草不开花呢,这与土质是有关系的,这个村子处在一个盐碱窝里,当初筑坝取土围村都是就地取材,所以,围墙所处的地段也就代表着某一地段的盐碱化。

我们村子的土地大多都在北面,上工下工的社员来回都走北面这个出口,这也是一条全村和外面接连的最宽最繁华最热闹的通道。马车、人推车、生产队的牲口,出出进进多都走这里,通向村北的大路上有一座小桥,小桥下是一条一年到头都不断的小河,一到夏季小河变大了,也就有了很多的鱼类,记得那些年总是下大雨,村子里一片泥泞,村子外一片汪洋。春天白茫茫,夏天水汪汪,秋天没收成,冬天闹饥荒。全村一年有八九个月靠吃救济粮,劳动力一年到头还慌里慌张,抓革命、促生产。抓的人心四散,促的地里不打粮。贫穷中的父母,那顾的上房子衣裳,满心思都在吃饭上。

在这样的环境里,没有吃到很好的饭菜,倒吃了不少的小鱼,那白茫茫的雨水里,过些日子就会有小鱼生出来,五哥六哥会在上工的空余时间,捞些小鱼回家,自己吃不了的母亲就偷偷的拿到别的村子里,以一毛钱一斤的价钱换点油盐钱回来。没有油水的鱼汤也算是改善生活,也喝得津津有味。不过,那时有饭吃就已经满足了,秋天的时候,五分钱一斤的地瓜是我们的主食,凑上几块钱就可以到百里之外的地方买回几百斤地瓜回来,一家人就可以维持个月二十天的,没有了再想办法,那时侯,最难熬的是我的母亲,逃荒借债全由她出面,夜里我常常被母亲的哭声惊醒,她会一边哭,一边喊着父亲的名字诉说,我也常常在被窝里偷偷流泪。这就是我对童年的记忆,在童年里喝的水是超了浓度的咸水,心里落下的是浓汤一样的苦水。只有那瘦瘦的野菊花,一直盛开在我的心里。

07年11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