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桥

外婆家门外有一座桥。我上初中每天放学都要从那里经过。每到放学吃饭的时候，外婆就站在桥边上张望，从那些放学拥挤的孩子群中，揪出自己的外孙。

外婆的家离我们上初中的学校很近，只有几分钟的路。而我家里则离学校远些，要走二十分钟的路，一来回下来就是快些，也要半个小时。我没有住校。每天都和同村的孩子一起上下学，一路玩笑。外婆习惯在门口望，拦住回家吃饭的我。这样一来，我便省了回家吃饭的时间，也不用走那么远的路。每次走到外婆桥前。我都会被外婆拦下来。看着那些甚是羡慕的同伴，我的内心有种说不出的自豪。

可是时间不长，那些起初和我一起回家的玩伴开始疏远我，我知道他们是在嫉妒我，可是连母亲也开始慢慢地不同意我在外婆家吃饭。母亲总是唠叨外婆的年纪大了，手脚都不方便。

这样一来，我又开始舍近求远。每天，在放学后路过外婆家门口时，我故意走靠远着外婆家的那一边。外婆蹒跚着出来的时候，我便开始飞快的小跑。外婆是小脚，年纪又大，自然跑不过我。因此，每当我跑过外婆桥再回头张望的时候，只看见外婆在桥的另一边敲着拐杖叹息。

后来，外婆家附近开了一条小路。小路自然是比大路近些。而且不用路过外婆桥看着桥边拄着拐杖的外婆自己左右为难。可是时间长了，小路走惯了，我又会怀念外婆桥，怀念外婆熬的黑米粥。我知道，不管我是否路过外婆桥，外婆都一定每天都在桥口焦急地等待。果然，当偶尔几次我故意走回大路过外婆桥的时候，老远就望见桥口拄着拐杖的外婆。

初中升高中的时候，我以全镇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县立高中。外婆逢人便夸。我再路过外婆桥的时候，有了莫大的荣耀。自己给桥边的外婆长了脸似的。有几次，你已经走过桥了，还可以听见身后桥那边闲聊的人指着说，瞧，这就是薛老太太那个考全镇第一的外孙。薛老太太好福气啊！

上高中就转到了县上，很少再路过外婆桥。偶尔回来的时候，特意过了外婆桥回外婆家，外婆依然是像以前那样给我煮粥做饭。只是手脚更加不如以前了。后来竟连外婆生病了我也不知道。一次被母亲叫去到外婆在县里住院的病房，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外婆，心情复杂。外婆见我来了，便关心地问我吃了没有，又是打算写起身下床给我做饭，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医院。

高考那年的春节，我躲在家里复习，哪里也不想去，甚至连每年大年初二去外婆家的习俗也都淡了、任母亲怎么劝说，自己也不想去。后来母亲竟然略带着哭着说，你看你外婆都病成这样子了，今年你要是因为高考忙不去，谁知道明年指不定这个时候，你外婆还在不在……

我去的时候，外婆已经语无伦次。甚至连起身也需要舅舅扶。外婆混沌的话语中，我依稀听见外婆是问我我考什么大学，念叨着要等我的大学通知书。

高考录取结果刚下来的时候，我便打电话给外婆家。妈妈因为照顾外婆一直在外婆家，我本以为听到录取结果母亲会很大方地批准我在外面多玩几天。谁知道母亲却是一味地劝我回家。我想一定是外婆的病情越来越重。

第二天上午，我便回了家，正打算吃了晌午饭去外婆家。可还没有放下碗筷，便听见门外有人喊爸爸的名字。说是外婆恐怕不行了。爸爸骑车带着三弟先赶去。我和二弟一路跑着。快到外婆桥的时候，听见了丧乐。拿着录取书的我竟然跌倒在了桥上。

那一年，我在那头，外婆在那头，我手握着通知书，不知道外婆是否听见我肺腑地呐喊。如今已过好多年，声音依然在外婆桥上回荡。我再路过外婆桥的时候，总是渴望，桥的那头，拄着拐杖的小脚外婆拉着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