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

琴风海韵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12-04 20:19 责任编辑:枫叶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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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一季洁白无暇的雪,为这凡尘带来了洁净,为着人世带来了希望,更洗去了我们心灵上的污点。

下午,天空布满了阴云,灰蒙蒙的令人郁闷。电视预报说,今夜有雨加雪。我希望能下一场大雪,越大越好,如果是狂风暴雪就更谢天谢地了。明天就立冬了,天气却一点儿也不冷,真没劲!

家里没吃的了。我翻开衣裤所有的口袋,数了数,算上硬币还不到四十元钱。我拿了一张最大的票子(二十元面值),走出门去。邻家就是杂货店。我买了七斤细线面条和二斤鸡蛋,剩下五角买了一只打火机。下周的吃饭问题基本解决了。我知道,厨房里还有一棵白菜、几个萝卜、一些粉丝、土豆、圆葱、咸鸭蛋什么的。

一周的时间,我或许能弄出一篇短篇小说来,以每千字六十元计价,也可以卖五、六百元了,这些钱足可以让我活到1996年元旦。

傍晚时分,我用铁钩子捅了捅炉子,加了几根松柴,它便熊熊燃烧起来了。烧了一会儿,有底火了,便添了煤块。我在水壶里装满冷水,把它坐在炉子上。我每天都要喝茶,喝那种大众化的茉莉花茶。寒冷的冬天,在独居的小屋里,在温暖的火炉旁,给自己泡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或者读一部心爱的散文集,或者只静静地坐着,什么都不想,那真是至上的享受。

二十六岁的我,心理上已经人到中年,对社交早已厌倦,于是就离开小城,在郊外买了一栋小房子,囚禁了自己。

足不出户的日子让我变得简单而深刻。我开始喜爱先秦时代诸子百家的著作,我每天读《老子》、《庄子》、《易经》、《楚辞》、《墨子》、《荀子》,越读越觉得充实。它们是中华文明的源头啊,读着那些精美深奥的典籍,我仿佛知道了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的心灵也渐渐趋于平静,完全沉了下去。我能专心致志于读书写作了,我每天悟到的真理,是我过去在几年中都想不明白的。我已经完全和自然融为一体,我只做我想做的、应该做的事情,我解放了自己,甚至彻底忘掉了自己。我轻松,我快乐,我平安,我知足。同时,我好象拥有了一切——

天很快就黑了。我拉上了窗帘,打开电视。新闻没什么新内容,于是就点开文艺台听歌曲。歌曲的调子舒缓而轻柔,让我想起童年,想起曾祖母,想起故乡草屋后面的那一小块儿草地。草地里有蚂蚁、蚱蜢,还有粉色的“猫耳朵”花——曾祖母已经过世二十年,我已经不记得她的模样——我去镜子前看自己,一脸络腮胡子,额头上也有了细细的皱纹,仿佛很老了,头顶的黑发也添了白丝,并且有越来越稀疏的趋势。“贵人不顶重发”,“聪明绝顶”,我只能用这样的词语自嘲,然而我并不悲伤。我想,如果曾祖母看见我现在的模样,还会认得我——她最疼爱的重孙吗?就在她过世的那年夏天,我突然变得十分静默了,让我的母亲和姑姑们担心了许久。我不再喜欢说话,我不再捕捉蝴蝶、蜻蜓、蝌蚪,不再央求小叔叔带我用弹弓满屯子追打白头翁——我在想一个大问题,我在想死亡是怎么回事儿。我有时会问院子里的一块大青石,我问它死了多久了,什么时候会活过来。我五岁的时候就是小哲学家了,可是我当时并不知道,别人也不知道。我闭了电视。

我开了门,想看看外面是不是下了雪。

我惊呆了——鹅毛般的大雪正纷纷扬扬的漫天飞舞。

我的偶尔的郁闷一扫而光。我冲了出去,任凭大雪一点一点地把我埋葬。我在雪中变成了雪人。我变成了雪。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还打了个冷颤。我抖了抖身上的雪,拉开门,钻进了温暖的屋子。我的头脑清晰极了,连眼睛都明亮了许多。

炉子上的水开了,我赶紧为自己泡了杯香茶。我的脑子兴奋起来。我洗了手,坐在书桌前,拿起铅笔,等待着灵感的光临。

我的女神正披着洁白的衣裳踏着雪花从天外姗姗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