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缘惊梦,随意芳菲
千年等一回,缠绵情悠远。游缘惊梦,随意芳菲。
一直以为,《青蛇》是徐克电影里最妖气的作品。两条蛇,缠绕的要多好看又多好看,文火煎茶、兰烟抱影、漫天花雨、众生芸芸,音乐像从氤氲开来:“人生如此,浮生如斯,缘生缘死,谁知?”
很多时候,生活就是出于这样朦胧的状态,你看不清世界的时候,便以为自己醉了。不可企及的终究离你很远,放逐之后的斗酒三千便可枕到梅边与共风月了。
《青蛇》里的缘是神秘的,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牧童与小白蛇的邂逅注定是一段人间不了情。断桥边的素影流弦,呢喃莺歌;竹阁里的儒雅书生,焚香低吟。这种浪漫的底色蔓延开来,有点诡异,却很唯美。
《青蛇》的故事大概只属于电影吧,那种缘华丽,阴郁,冷艳,不可一世。而现实中,多半是静谧的,悄无声息的。面对缘分,我们多数除了积极突破,便只有消极看破了。
记得以前曾遇到过一个女孩,是在离校回家的大巴上。她穿着一身淡蓝的衣服,带着淡蓝的帽子,耳朵里塞着MP3,静静地坐在我的前面。浅浅的碎发未遮住那白皙的皮肤,远远的看去,像极了诗中的姑娘,清新,靓丽,纯净。看着她清晰的背影,我能闻到淡淡的发香。那一刻,我有些诧异,这样的女孩,我大概还是第一次遇见。只是一种感觉,很奇妙的感觉。或许,她并没有倾国倾城,沉鱼落雁,但我只是如此觉得,不为什么。巧的是下车的时候,我们真是同一站,我跟跟着她的影子,走出了车厢。那时的我有点神经错乱,走着走着,竟忘了自己要回家,一直跟着她走了几百米。等我回过神来看看身后的车站时,再转身她已不见了。
如果只是那么一次邂逅的话,或许,我会把她忘记。巧的时,第二天离家返校时又遇看见她了,同样是淡蓝的衣服,淡蓝的裙子,淡蓝的帽子,像一朵蓝色百合。只是我坐在车上,而她走在街上。大巴配合地在十字路口停了下来,我注释着她的身影,一点点在我的视野里挪移,知道消失在街角转弯处。红灯灭去,绿灯闪起,大巴摇晃着启动了,一同带去了我的视线。
那一刻,我有点莫名的失落。不知道为什么,两次邂逅,或在身边,或在眼前,一个梦一样的姑娘,离我如此的近,触手可及。只是,大音希声,无语凝咽。时光揉碎了相遇,缘分碎作了错过。诚然,惋惜是必要的,不过,如今想来那种情境亦不失为一种享受。回忆,是美好的。
这让我不由想起了庞德的一首很著名的诗《在地铁站》:
人群中出现的那些脸庞,
潮湿黝黑树枝上的花瓣。
这不是大大的马蹄声,不是美丽的错误。有时候相遇和错过都是美好的。浮生如斯,缘生缘灭,谁知?
诚如齐克果所言,我们每个人不得不走这条道——跨国叹息桥进入永恒。
桥下的一抹淡淡的泓便是相遇,错过桥上的岚,你要的美好得不到,却可以远远地享受。
有时,我常想起徐志摩拿着一张薄薄的烟纸向朋友借火时说的话:“kissingthefire。”
多么诗意,多么灵魂啊。
因为这句淡淡的话,我不再怀疑得不到林徽因,他所承受的痛。他只是看开,放开,只是淡然地笑,只是kissgoodbye。他把他的失意诗化,爱慕就成了最美的祝福。
这种缘是性灵的,是空明的,是须以生命示之的。
记得《大话西游》里有这么一段台词,我猜得到故事的开头,却猜不到故事的结局。
很苍凉,很悲伤,很真实。
缘起时,抚琴沾衣捻花,很近,很美。
缘去时,晓风残月,或是巴山秋雨,谁知?
不过不管是相遇还是别离,不管是邂逅还是错过,那些陌生或已熟悉的身影都已经镌刻进自己的生命,月台上蓦然回首,面对往事,我们常常无处告别。
或许,还是《乱世佳人》里白瑞德给斯佳丽的这句临别之言说的好:坦白说,亲爱的,我不在乎。
多么轻飘啊,多么淡然啊,表面如此,但没有人怀疑白瑞德对斯佳丽的爱意。所以斯只是笑,浅浅地笑,很美,和第一次他们相遇时一样。显然。他们之间的缘早已超脱了人世的凡俗,化进了言语,化进了生命,此刻,他们心有灵犀。
缘,三生石上刻下的铭,尘世如梦,弱水三千,孤,在何处?
在何处,最遥远的距离,南国的红豆开不出烟雨,侬,青衣?
微雨,无燕。
纸上的江南,游缘惊梦,随意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