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我来告诉你

儿子，一晃你已经二十岁了，今天是你的整生日。二十年，是不是觉得时间太长？是不是觉得从一个娃儿到一个大人太久？可在我的感觉里却是那么的短暂，昨天到今天。

儿子，二十岁了，你是个真正的大人了，该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不再是个孩子。爸爸妈妈的唠叨已成过往，今后不再也不能再跟你唠叨了，该明白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了，如果还不知道自己的理想不知道自己的人生目标，是不是要慎重地反思呢？

儿子，二十年了，让我来告诉你二十年前的事吧。

那天，临冬阳光的温暖敌不过朔风的寒冷，草木凋零，庄稼地里已是光秃秃的，一片萧瑟之气。你呆在你妈肚里，你妈呆在山芋地里。

那时候生活何其的艰难，临生你的前几天还坚持上班，你跃跃欲出的小生命已在不安地躁动，提出强烈的抗议，强烈地要求你妈歇下来，可就在歇下来的几天里你妈一刻也没闲着。

山芋的叶子已经枯萎，梗子在寒风中摇摆，好多成熟的山芋象你一样有着出来的欲望，涨裂了垄畦清晰可见。

二十年前今天的上午，我上班回来到地里接你妈，问她感觉怎么样，她说你在她肚里蹦的厉害，有一阵一阵疼痛的感觉。我说就不要坚持上地了吧，你妈望望了我，又望望萧瑟的山芋地。其实，你如果细细回想，应该还会依稀地记得这一幕，因为，离你来到这个世界上仅距几个小时。

吃过中饭，你妈要我上班去，我隐约感到不对劲，但你妈催促的眼神告诉我她没事，是啊，足月临盆也是没准的。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你小舅急匆匆地来我厂里，说你肚子疼得不行了，可能要生养，可我手头上正有事，要他先走。现在想起来我是多么的麻木，难道天底下还有比这事更大的吗？两条生命那！

四点多我匆匆骑车回去，一看，不在，你奶奶说被你姥姥接走了——从山芋地里接走的。原来，我走后你妈又拖着大锹一步一步地挪向山芋地了。

我顺着胡场到杨庙的这条路追来，远远地看到你姥姥搀着你妈走几步歇几步，我连忙下车搀扶，另一只手趟着车子。

只见你妈豆大的汗珠望下掉，嘴唇发紫，每抬一步都很吃力，你姥姥是个很有见地的人，她急在心里，不断地给你妈鼓劲，而我显得很慌乱。

从山芋地里到胡场到杨庙约四公里，估计从两点多就开始走了，现在已经擦黑，快五点了，可见是一步一挪过来的！

眼看就要到杨庙卫生院，仿佛看到了所有的希望，你妈紧紧地咬着嘴唇，脚步也快了起来。

我们叫嚷着医生，医生很是惊讶，看看这个舔着大肚子脸色已经发白，赶忙手忙脚乱地连扶带抬，准备到病房先住下，你姥姥说赶快到产房。

医生赶忙掉转产房。

进产房了，照理是不允许我这个男同志呆在里面的，可当时太急促，助产士根本理会不到。你妈那时真是死去活来，我交叉住你妈拗动的双手，死死地摁住，感觉你妈双手的老茧和黏糊糊的山芋浆。

我不敢看，不敢看她的痛苦，我的脸贴着她的脸，不知是她的泪还是我的泪，是她的汗还是我的汗，模糊着我们，你妈的脸是滚烫滚烫的，你妈的头发是湿漉湿漉的………

儿奔生娘奔死啊。

“哇——哇——”的声音在产房的空中回撞，5点55分在这个时空里定格，5点55分在你的生命的起点定格，5点55分在你父母人生里程碑上定格！1989年农历10月26日5点55分。

你妈妈浑身松了，象疾风暴雨后的宁静，象火山爆发后的安然。你坚强的姥姥伏在你妈身上啜泣了，你姥姥是个生过五个孩子的人，是见过很多世面的人，是经历过很多沧桑的人，她也不能自主了。

从进医院到你出生，不到十分钟；从你妈在山芋地里到你出生不到五个小时！

现在想起来我是多么的糊涂啊，那天不该去上班，庄上当时已有拖拉机了，应该铺上几个稻草，让你妈舒舒服服地到医院。抑或找个门板做副担架。

还是你爷爷奶奶姥姥外公们历惯了风风雨雨，在他们的眼里再平常不过了呢？

很快，医生把你裹了起来，粉嘟嘟的脸上两眼安闲地眯着，刚才也和你妈一块用劲的吧，你理解你妈的痛苦，以最快的时间结束了这场生与死的战争，你们母子俩赢了！

医生把你抱给你妈看的时候，你妈笑了，笑得世界上没有再比这个甜的了，你也笑了，在酣睡里的笑。记得吗？还记得你们母子俩笑的相撞？

医生唏嘘，唏嘘这么顺利，唏嘘你妈的壮举，也唏嘘你爸这么的麻木。

6斤8两，医生说刻在锁上吧，好吧，刻在锁上吧。1989，10，29，5：55。6.8。

儿子，知道了吧。

今天的5点55分是你人生又一个起点。儿子，我们不再唠叨了；儿子，记住吧，知做人、勤努力、毋忘春风化雨功。

好雨知时，但愿今天的雨滋润你慢慢的人生路。

生日快乐！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