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伢子

张文凡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11-21 22:23 责任编辑:岚烟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81234
编者按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归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二千越甲可吞吴。

石伢子五岁母亲去世,十二岁父亲又离他而去,于是有人嚼舌根说,石子命硬,克母又克父。送父亲上了山还没复坟,他把腮帮子上的泪水一揩,卷起几件换洗衣服就跟着人家学篾匠去了。他想只有这样自己才不会挨饿,只有这样自己才可以成家立业。因他听人说过:“家有千两黄金,不如薄技在身。”何况父亲留给他的是不薄的债务啊。

三年从师,心灵手巧的他,已是徒弟"打"师傅了,许多人打篾篓织晒垫什么的大多请这个少师傅了,说少师傅打的扎实好看。为了师傅的面子,更为了师傅有养家糊口的活做,他悄悄远走他乡做流浪篾工去了。

他这一去就是四年,一天,一个英俊健壮的石伢子回来了,使得村里的好些人都特意跑来看他。石伢子说,这次回来就是想去参军。他听说这次中越边境吃紧,国家进行战时征兵。他说他恨那反目为仇的越南人,不能让他拿着中国的枪炮来打我们中国人。他说家里就他一人,无牵无挂,走的放心。于是他风风火火到公社武装部报名去了。不久,就一身戎装与乡亲们道别上部队去了。

他这一走,乡亲们议论起他来,有的说他这是脑子进水了,放着一门好手艺的钱不去挣,竟去当什么兵,实足的蠢宝;有的说他这是好出风头想当英雄;有的说他一走就别再想回来了,现在的战争恶得很,一个新兵怕是塞炮眼都碍事。自他走后,人们便常到有报纸的学校打听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新闻。他们既怕石伢子的名字在报纸上,又想石伢子的名字在报纸上,一直盼到对越自卫反击战结束,石伢子还是杳无音信。大家都认为这下石伢子英雄怕是没当成,却成了一抹炮灰。渐渐地石伢子的名字淡出了人们的记忆。

二年后,一个英姿飒爽的军人出现在乡亲们面前。乡亲们都又惊又喜,问他在战场上打死几个越南人。石伢子笑着说,没等他们完成新兵训练,战争就结束了,只是在部队锻炼学习了两年。真的是在部队锻炼学习了的人,人们看到他无论是坐立行走,还是语言谈吐无处不透出军人的气质。那时,农村姑娘最爱当兵的人,他回家屁股还没坐热,提亲说媒的就来了好几个。最后他要了她自个儿走上门来的小学同学。

复役三年义务期一满他便复员回家了,稍微修整了一下房子,就把妻子接了回来,和和美美地过着小两口的日子。接下来的三年,他妻子跟他生了两个胖小子,乐得他不得了。

一天,一个外省的要好战友登门拜访。他为尽地主之宜,杀鸡宰鸭款待他。带着他爬山涉水四处游赏乡村美景。有天他带他到山上捡野蘑菇时,茅草丛中那一条条竖在泥面上的银灰色虫子,把这位远道而来的战友乐疯了。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地说:“发了,发了,这次我和你都发了。”几句话说得石伢子一头雾水。问他是什么把他乐成这样?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条虫儿惊喜地说:“这就是冬虫夏草,一种非常名贵的中药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石伢子疑惑地问:“真是这东西吗?”“没错,绝对没错。”他说他曾和做医的老爸在新疆草原挖过这种虫子。石伢子见他说得如此知行在理,便也就跟着乐了起来。那一下午,他们在草丛中爬啊,拾啊,两人脱下上衣,包着两大包虫子回去了。

晚上他俩一合计,这一大片山肯定不只这一处地方有,完全靠自己挖也不是办法,得动员乡亲们都去挖。于是红纸黑字写了几张大广告,并把样本在纸上插几条,收购价五分钱一条。照算一天能挖上千条,能挣几十无钱,没有谁不愿干的。为了筹资金,石伢子那战友一个长途,他父亲几天后就寄来了几千块钱。广告一出,当地的男女老少漫山遍野地挖冬虫夏草。一个个挖得喜笑颜开。当然,更有味的是石伢子和他战友,他们把收购来的虫草用晒红薯的垫子装着,一垫垫银子般的放在太阳下晒着。就那一次,只见石伢子和他战友用蛇皮袋装了满满四袋干冬虫夏草,租了一辆车运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待石伢子回来,他们全家上上下下都置了个崭新的衣服不说,还买回了收录机电视机摩托车。大家都说这次他赚了一大把。第二年,第三年,每到差不多的时候,他的战友都会到他家来收购冬虫夏草。这时来收的人也多了起来,价钱也由原来的五分,升到五角,到后来竟要一块钱一条了。当然干货的出价也翻了好几十倍。石伢子和他战友商议,得下狠心大捞一把,做大些。于是每人出资五万元,做了这笔生意。石伢子没有这么多现款,于是托人担保在银行借了三万元。

这次他们足足弄了十几麻袋冬虫夏草的干货,心想,这次他两的百万元户将梦以成真,可就在他们将货交给一外商老板时,经查验,这不是真正的冬虫夏草,而是一种貌似冬虫夏草的东西。老板拒绝收货,他俩一听傻眼了,几年的生意白干外,还搭出了几万元的债务。这真是如雷轰顶的打击。可军人就是军人,一场噩梦醒来后,仍是顶天立地的汉子.石伢子说,既然没用,就别留着害人。于是,他俩把那十几万元东西拉到广州市外的荒郊野地一把火烧了。就在石伢子妻子焦虑万分的半个月后收到了石伢子的一封信。信中说,货卖价很好,只是老板还没把钱打过来取货,还要等一段时间.这才使她如释重负。

其实,这时的石伢子正穿行在深圳的大街小巷,想在这苏醒了的地方找回自己失落了的东西。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一天,他看到一家刚建成的电子厂门口贴着的招聘启事.凭着他那军人的气质和非凡的谈吐,他竟被聘为该厂的厂长助理。就在与厂长见面时,石伢子和那厂长都惊呆了,没想到对方竟是自己的战友。再后来石伢子把妻子孩子都接去了。

前不久,石伢子带着一家子开着"宝马"风风光光地回来了。在拜见了二十多年不见的乡亲后,挑选了几十名有文化守本分的年轻人到他自己的公司去了。乡亲们在送别他时说的最多的一句是,他是个大好人,真是好人难中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