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城堡

轻轻走来1971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11-20 16:12 责任编辑:岚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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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偶尔闲暇回望,也只能在记忆里看见小时候的梦想。而家乡,永远停留在童年的那个时候,如城堡般封存在记忆的殿堂。

周董实在是一个惹人欢喜的人,一首《稻香》翻来覆去地听,也不怕年少的人群笑话我这个中年女子潜藏在心底的情怀。

前日也回到过家乡,歌声中的稻香没有预约来临。原来,不是我去的太早,就是我回得太迟了。我的前半生,就象那条延伸的河流,随着记忆的味道不停奔跑,偶尔闲暇回望,也只能在记忆里看见小时候的梦想,而家乡,永远停留在童年的那个时候,如城堡般封存在记忆的殿堂。

我并没有离开家乡太远,是离开家乡的时间太长。这些年来,我也曾到过一些地方,每每在候机室,隔着明净的玻璃墙仰望天空,看飞机一架一架起飞又着落,时间就在仰望和凝视中悄然过去,之后,留给我的是无尽的孤独和寂寞。这时候我在想,那些时起时落的飞机里有没有一辆经过我家乡的稻田和河流?或许,在触不可及的高度里,人间的一切因为渺小而被呼啸的翅膀所忽略了。若果真如此的话,结局是令人惆怅不止的,因为再风光再伟大的事物,都从低处而来,一如,河流从发源的地方开始向东奔跑,炊烟最后的去处还是那一望无际的稻田。

我并没有失去家乡,而是失去了童年。所谓“童年”,只不是对单纯和自由的一种向往延续的。在童年里,可以做许多事情不用考虑结果,因为单纯,连泥土里蝈蝈的声音都显得那么美妙;因为单纯,真的相信过夜萤可以装在纱囊里当成灯盏用来读书;因为单纯,知道蜻蜓也是益虫从此再也不去追赶,任它们在晚霞中自由地飞舞。在童年里,可以肆无忌惮地奔跑,大地和天空都是可以自由驰骋,甚至偶尔来几下“西施效颦”,学填“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尤唱《后庭花》”之类的诗词。最喜的还是辛弃疾的“最喜小儿无赖,西头卧剥莲蓬”。之后,年轮终究扭不过光阴的荏茬,有人不耐其烦地劝慰惜取少年时光。到如今,花是开过了,枝头空空如许,一如家乡初冬的稻田。现在,许多人拥有了金缕衣,过上了锦衣夜行的生活,却遗忘了童年里的纸飞机和朴素的蛙鸣声。

在我的童年里,也曾出现过纸飞机漫天飞舞的情形。小的时候我是个很笨拙的女孩子,母亲的严厉和性格的怪异,我的朋友不多,与我最亲的就是旷野上的天空。那时候我挥霍着稚嫩的时光奔跑在田野上,广播里的歌声无一例外的高亢激昂,我几乎能唱广播里所有的歌曲。母亲领着弟弟妹妹去了县城看望父亲,留下我看家。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刻。我有大把的时间等候飞机那对硕大的翅膀匆匆从我头上飞过,我跟着追啊,喊啊,直到翅膀变成小黑点,直到它消逝得无影无踪,我又回到原地,继续重复我年幼的仰望。守株待兔不是每次都是那么幸运,我开始自己折叠纸飞机,我的纸飞机不能和它相比,它是飞往一个神秘城堡的,而我的纸飞机是飞向一个小小的午后花园的。

没有人知道我折了多少纸飞机,更没有人关心过我的梦想。其实,现在回想起来,我那时候的梦想是多么的单纯,我梦想“四个现代化”快快实现,就想知道联合收割机是个啥模样。听说多年前收割机就出现在稻田,我还是没能亲眼见到那东西是个什么样子,是不是如年少时候的飞机一样,是个庞然大物?或许那机器的轰鸣声能将到带回远去的童年,或许我能在城市的喧哗之外能迷上另一种喧嚣。

那个时候的“四化”总是被口号时刻提醒着,也一起握着弱小的拳头喊着“奔向2000年”。2000年,我三十,我的童年在三十岁的时候依稀充满稻香的味道,偶尔也会回到家乡拾稻穗,牵着孩子指点庄稼地里长的是什么作物。

时间又过上八年,家乡还是那个家乡,只是童年越来越遥远,以至家乡池塘边的知了声声因为寂寞,许多年都不曾出现在我的耳边。家乡的歌谣,我也仿佛是在一夜之间,遗忘得一干二净。我也想回家,想回到最初的美好,回到露天电影喜庆丰收的时刻,回到瑞雪兆丰年高挂大红灯笼的时刻,回到麦芽糖糯米香解谗的时刻。然,这些都只能出现在模糊的记忆里。如今的家乡,或许道路更加宽阔了,土地更加肥沃了,但,人烟越来越少了,他们象我一样,都涌进了城市,有的流浪,有的客居,有的有了第二故乡。

回忆只会令人苍老,人的思想会因为“贪婪”而永不知足。其实,失去童年并不算是件令人痛惜的事情。我的童年不更迭,我的孩子怎么长大?我的乡音不改变,我的过往怎么可以成为孩子的课外读物?我的歌声不延续,我的孩子怎么能在风中辨别回家的方向……然,我有些杞人忧天:将来,我的孩子回忆起他的童年,除了外国的肯德基和中国的网络游戏,他能不能偶尔忆起桌上喷香的米饭也曾经有过不寻常的经历?在他逐渐成人的记忆里,还能把“家乡”和“童年”联系起来么?在他日益模糊的概念里,我在逐渐老去,远去的乡音怕是再也不能合上足迹的节拍。在他长大以后的将来,他能否记得小时候的梦想?

惟有音乐永远使人年轻,身不能回到家乡,就在想念家乡、回忆童年也是好的;梦中,家是我唯一的城堡;梦中,阳光洒在路上,牧童的短笛清脆;梦中我靠着稻草人,吹着风,唱着歌,童年的纸飞机又回到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