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
简单,质朴的笔调描写了生活中最为朴实的邻家大姐的形像。一个快乐,开朗的对生活充满热情的平民。
小王其实不小,看上去近五十岁的样子,但她坚持要我喊她小王,我有些难为情,喊她小王姐。她总叫我老师,我一再跟她说我不是老师,可是她坚持这么叫,我亦随她。小王是我十年前的街坊,十多年来,我只跟她说过两次话,第一次是十年前的某一天,她好像跟我很熟似地,很突然的轻着嗓子用带着方言的普通话和我说话,说的什么我却不记得了,但是记住了她这个人。第二次就是今天……
我正享受着清晨清凉的风,任风吹飞扬我的黑发,飞扬我的白色长裙摆,白色的坡跟拖鞋上白色蝴蝶结也在这晓风里跳舞,我就这么悠闲自在地踩着泊油的路去市场买菜,路旁的紫色蔷薇很美,在微风里很收敛地轻轻摆动……
“把这个扁豆拿回去吃吧!”突然的声音把我的视线从紫蔷薇那里拉过去,一张并不很陌生的笑脸冲着我。这就是小王姐,她还是齐耳的短发,还是努力幸福着的眼睛,和十年前突然和我说话的样子一模一样。中等的身材装在条纹的衣裤里。脚上的白色球鞋不是很干净,她就站在紫蔷薇的花阴下热情的突然冲我开了口。那带着方言的普通话和清着嗓子的声调本在我记忆的遥远处,一下子就拉回到我的神经最前端,她面前的地上有个白色方便袋挤满了很容易看见虫眼的扁豆,我微笑着想要拒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嘴巴里说出的居然是:“那多不好意思啊!”马上意思到自己的口与心不一样,又想着平白无故的要了她的菜欠了她的人情不好,于是嘴巴又比思维快:“我给你多少钱呢?”“老师,您就给两块吧!”她立刻像被刚换上新电磁的遥控车一样,欢动起来,“这太少了,我还有很多呢!都是我自己种的!要不你跟我来,体验一下生活吧!再摘了些吧!”我其实是不想跟着她穿过那紫蔷薇的墙,可是,就像着了魔一样,脚却跟了她的眼神走,在紫蔷薇树的后面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她欢喜得有些慌乱地拉开那挂在绣铁门上的锈铁链,开了门立在那里请我进,我还是犹豫着。可是,我看到她的眼睛,对!就是她的那双眼睛,让我不忍拒绝,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呢,就像是一个长期被冷落的孩子突然得到奖赏一样的兴奋着、祈求着的那种,我的脚也比我的思维快了,踏进她的园子,原来是个烂尾楼的建筑工地,里面坑坑洼洼的,长满杂草,还有一个大大的水坑,在一垛一垛的砖堆上,都爬满挂着扁豆的绿色叶子,那些叶子,只有最高处的才是绿意葱茏的,盘踞在杂草里的根部叶已经枯黄斑斓,她像欢快的斑马一样,从这个砖堆摘几点再跳跑着到那个砖堆摘几点,一边热切地指指点点大声跟我说:“老师,你看,你看,这个,那个,都是我的!”那骄傲的神气劲好像她是个统帅千军万马的将军。我在这荒芜里跟着欢快的她走,我不去摘,我怕那草丛里有蛇,还怕那叶片上的绒毛弄痒了我白净净的胳膊。她却不顾这些我顾虑的,一个劲的跑来跑去,嘴里还不停的说:“老师,你还记得我吧?我这人特爱交朋友,我特喜欢老师,我一直想找个当老师的男朋友,可是,都没找到,前几天有朋友给我介绍一个医生,我只是通了一次电话,就搞好了,呵呵……我还带了几个小学生哩,不要钱的,因为我喜欢小孩子,他们的父母都不在了,我不管他们他们就太可怜了……”我对她怜惜的心又生出许多的敬意来。她已经摘了很多了,看她还在不停的摘,就喊她:“够了,够了。”她却不理会,跑着到那水坑的边上去摘,听得有狗吠的声音,我小心的提了裙子伸了头去看个究竟,“哦,怎么有只流浪狗在这里啊?”“你别过来,它可凶了,我好心好意用空桶吊了它上来,想要帮助它,它却还咬我,我没办法,只好一日三餐过来丢些食物给它吃,它也是一条命哩。”她还在摘,我微笑着看着她摘。关于她,我是有所耳闻的了,说她到现在都没成过家,父母也相继离开她去了,没有兄弟姊妹,住在她的祖屋里,也没有工作,只喜欢种菜玩,还听过其他的街坊说她“心比天高,命如纸薄”……
有个老人来喊她,说什么东西来了,她的车子放在门口了。老人说的是方言,我没听太懂,只听她的回答如小姑娘的欢快:“好的,我马上来,我有朋友在这里,你帮我看着点,我马上出来。”看她热情洋溢的样子,我笑着说:“实在是太多了,我要吃三天都吃不完的了。真的够了,谢谢你!”她才直腰起来,带我出那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口我没见到什么车,我一边离开一边和她道别。回头看她时,她正推着一个满是水泥的推土车神气地冲我挥手,还大声喊:“老师,要是想体验生活,你随时来找我啊!我的那些菜得有人吃啊!我在对面的酒店扫地,每月五百元,老板很相信我的,每天让我陪她买菜哩。我很喜欢交朋友的。真的啊……”我似乎明白了,她的样子怎么和十年前一样,一点都没老去!好像是上了防腐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