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衣不再

一

还是在我高中的时候，读过张晓风的《母亲的羽毛》，她说每一个母亲都是仙女变的，这之前女孩都住在星河之畔，织虹纺霓，藏云捉月，临水自照，梳理自己美丽的羽衣。大约是在这时候，我们相识了。那一年，我青春十七，你年少十八。

我也曾经有过那样的一件羽衣，属于青春和爱情。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可以象你一样把我的名字写的那样轻盈如我，也从来没有人象你给过我那么多亲密的称呼，没有人象你那样关注过我成长中的苦和乐……认识你之后的所有日子，我仿佛就是在等待，又在等待中享受。等待你在信中说给我的话，等待你帮我完成许给我的诺言，等待你送我一个我想要的世界。

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是我站在你视线所及的地方，望着你，不言也不行，但是心里总是美美地乐着！就那样傻傻地望着你，等着！……我总以为，不用我说，你是能明白我的心的。那时，我青逼人又极度自负。我是那样的充满自信：相信你只要对我说过，你就会对我做到。相信你定会越过人群，越过山，越过水，走向我，走到我的身边。并且曾一度那样地坚信：你是朝着我的方向走着，可是走着走着，走了一程，你却改变了方向，另有了行程.。

你给我的梦插上了翅膀，却忘了相送天空，我不能展翅。在我多年的婚姻生活中，总感觉自己在嫁人之前早嫁过了。是在什么时候，我的心、我的青春、以及一个女孩对爱情所有的梦想早就嫁给了你。可是，更多的时候，我又恍惚觉得我这一生似乎从来就没有嫁过：没有穿过婚纱，没有你牵过我的手，没有我心中想要的那份爱情，所以，我总觉得：你不来，不牵我的手，不曾吻过我额，我就永远没有嫁出去。

在那个你被荆州四合的暮色带走的黄昏，我便收起自己的那件羽衣，从此，尘封所有属于心灵的东西。仿佛是在和生命中的某一部分告别，那属于爱情的告别。我给自己取名如棉，是因为棉的一生有两次花期：第一次青春艳美，为自己所爱的人绽放；第二次朴素无华，为自己的子女绽放。于是，我收起了那件美丽的羽裳，不再会飞翔。可是，我这一生真正的爱情只与一个人有关。一直一直都很想去荆州，去那看看，和你一起！那儿埋藏着我们一段似是而非的爱情，一小段甜蜜的令人心酸的时光。每每想到我们之间就这样在那天你离去的背影中，从此走向各自路，我的心就有说不出的痛。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永远不能再和你回到从前，不会有你牵着我的手走那条幽深的古城墙路。心灵的失落让我害怕日子的延伸，我早早成了别人的妻。

即便是十五年不曾再见，可是我依然觉得和你没有过分开，从来没有！我的心始终搁在你的心上，和你在一起。你我不用相见，一样可以读懂彼此的心。你就象我灵魂的影子，伴我于有形于无形。可是我们之间毕竟隔了十五年的时空，中间隔着太多太多的人和事，所以，我没有勇气轻易和你相见。我太在意你我之间这份素净的真情，可是大哥，我又是真的好想你！又好想见你！

二

传说只要在那件羽衣上写上心爱之人的名字，就可以立刻变回了从前的自己。我也想把你的名字绣在我的羽衣上，去飞越我想要去的地方。还是在我的前半生，我踏着云彩的时候，见过你吧？！

很多的时刻，只要想到你，我就仿佛又穿上了羽衣，插上了翅膀，感觉自己走出人间凡尘，远处的村庄房屋，眼前流淌的风水，逐渐逐渐地离我远去。多想真的有那样一个时刻：穿上那件美妙神奇的羽衣，重新回到彩云端，回到日月星辰交错的地方，回到我们初遇时的年华。可是，大哥，我丢失了腾云的口诀，忘了在空中飞舞的仙法。你曾经神仙一样冰雪聪明的小妹，不知道何处有神灵，更不知道有谁能阻止时光前进的方向。即便世间当真有神仙，或许从来没有一个仙人能倒流时光。人生的坐标已经更换到了另一个地方，在那里，我还没能起飞就再次落入凡尘。许多许多年后，当你一次又一次坐在飞机上，轻闭双眼，感受仙山云海的在你脚下如浪潮般汹涌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曾经的我就站上云彩之上，临风而立，衣袂飘飘……

是的，我在慢慢失去。失去的不仅是重回过去的口诀，也失去年轻光洁的皮肤、明亮的眼睛、浓密的秀发；失去对一切流行元素的激情；失去青春的锋芒和自信。我折叠起自己的羽裳，把它珍藏在心里，慢慢地、静静地等待你我生命中的邀约。我不在意时间的早晚，只要你和我约定了，我就会坚守、就会等待。

“我会单独专程去找你”，从你电话那一端送过来的话，好似樱花疏影里弹起的古琴声，在夜凉如水的月华里流淌到我的心田，瞬间解开我深深的心结。似乎我们所有错过的日月星辰都被你这一句话轻轻打开，让我的心在尘世浮华琐碎的日子里变得安静、淡然、超脱。倘若我闭上眼睛再去回想，又不完全只是说给我听的一句话，也不完全是一个许诺。象是一支歌，一首我们曾经熟悉的老歌。从你的心里流出来，流过十五年的风十五年的雨，流过这十五年里所有的牵挂和期待，即刻把内心深处的渴望一一填满，是那么舒畅，甜美。

相逢！你我期待中的相逢，似乎只有经过时间的发酵与过滤，一如地下打出的水，经过沉淀，变成清凉甘甜的泉水；又象季节转换时的一片落叶或者一声叹息，让人回归自己的内心，回到某段时光的出发点，不再借助梦中的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