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听雨

姚常伟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11-10 21:46 责任编辑:恋尘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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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一场庭院的雨,在作者的文字里那样让人心神摇曳,有一份灵性,有一份生气,更有一份活泼,大篇幅拟人的片断,将风的韵,雨的姿,都描得入木三分,一切尽现眼底。推精共品!

青竹在风中颤颤地瘦,青苔死死地咬住一墙新泥,疯狂地繁衍着绿。瓦是蓝的,水便如珍珠般晶莹,屋檐的水珠滴答滴答地往下掉,一匹烟就斜斜地挂在山墙上,时断时续,干净且单调。雨落在空中,顽皮地将那匹白色的炊烟揉碎,揉碎之后又将其吹散,炊烟便在空中做着各种各样古怪而丑陋的动作,妖媚地勾引着天上的风。

说风,雨便来了。

雨来的时侯是没有声音的,就像一位远道而来的老朋友,突然直直地站在你的面前。你当时的反应或许是一愣、一怔,或许会惊讶地叫到:“哎呀,正念叨着你,你就来了。”雨果然就来了,并且给你带来了一个柔柔的微笑,其实,雨的微笑早让风带来了。风当时只是微风,是将那匹挂在山墙上的白色烟带吹散后,才有了点名气,才有了点大的味道,于是,风就成了大风。大风就得有点大了的派头和架式,于是,青竹便开始哗哗地摇晃,林子和房顶的陈年荒草也开始剧烈地抖动,慢慢的,院中能摆动的东西都开始摇晃了,枝叶脆脆地响,草茎欢欢地舞。这时,风便有了几丝得意的神情,开始嘿嘿地笑,但这笑声很低沉,仿佛是从枝桠断裂的缝隙中挤出来的,又好像是青竹的晃动声在青苔的绿浪下挣扎出来的,但不管怎么说,风还是把雨的微笑带来了,雨是高兴的,于是,兴奋地跑了起来。

雨开始是小跑,处于热身状态,属于舒展筋骨型的跑,慢慢的,雨身上发热了,也出了些汗,肌肉和筋骨也都渐渐地伸开了拉直了,毛孔也张着大嘴咕咕地喘着粗气散热。而此时风却小了许多,微笑没有了,干巴巴地像一位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农,瓷麻咕咚的,一点也不活泛了。雨就浮躁了,生了气,仿佛参加长跑比赛周围连个喊加油的都没有,于是,全身的劲开始咝咝地往一块儿聚,聚得饱饱的,然后,又把他们一股脑儿地鼓在了两条腿上。雨就狠下心来,说一定要跑个冠军。说完,双脚就飞也似地跑了起来,不论前面的路多么崎岖,荆棘多么茂密,山峰多么险峻,水流多么湍急,只是一个劲儿地低着头狠走。不一会儿,脚被磨烂了,血汩汩地往外渗,染得整条路都红了。一个巨浪就迎面拍了过来,拍得整张脸生痛生痛的,眼睛怎么也睁不开,血路又染红了飞浪,飞浪又染红了河流,河流便从身后扑了过来,凶猛如同虎狼,虎狼是不吃人的,却吃房顶上的荒草断茎,红砖蓝瓦,院中扶疏的竹林,新绽的嫩红,墙头匍匐的青苔和山墙上那匹时段时续的白色烟带,其势凶猛如同饿狼下山,群虎挣食,周遭物什莫不变颜失色。正在这时,陡然空中一个闪电,紧接着一阵惊雷,雷声滚滚,势如破竹,风驰电掣,来势汹汹。瞬间,院中枝叶横飞,啪啪声不绝于耳,空气也紧张地凝成了一团。雨还在飞奔,脚步迅疾如离弦之箭,浩浩汤汤,一泻千里,无物能及。

少时,风渐小,雨却更加疯狂,雨不是一颗一粒往下掉,而是一股股地往下射,射得地面坑坑洼洼,凹凸不平,而这些坑洼一会儿便聚成细流,细流又汇成小潭,满院横溢。人是不敢抬头的,耳朵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满世界都是哗哗的声响,仿佛房屋倒塌,山洪崩裂,树木摧折。人吓得不敢出去,站在房檐下无奈地跺脚,脚跺麻了,就仄着头痴痴地望天,天是看不得的,大片大片的白色雨幕哗哗地往下压,压得眼睛都变得蒙蒙胧胧,不一会儿什么都看不清了。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人就拿了铁盆在屋檐下接水,人刚一转身,铁盆就飘了起来,倏忽,又被雨水击打得不知去向。人就哭,发了疯地哭,竭斯底里地哭,手挥舞着,脚蹦跳着,敞开了黑红的胸膛在雨中狂奔,大声呐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雨不让他死,突然,雨小了,风也驻了,电闪雷鸣的影子和响声也消失了隐匿了。竹林还在缓缓地摆动,发出粘甜而湿润的声音。人睁开眼,双手撕抓着胸膛,仰面朝天,鼓足了劲高声呼喊着,既而又嘻嘻地大笑起来,笑声穿透庭院,瓦上的积水便簌簌地流得更欢快了。

庭院青翠如洗,白色的炊烟愈发干净得惹人喜爱,青石板的缝罅掬着一小绺浅浅的雨水,显得空灵雅致,青竹的骨节更加俊秀遒劲,叶片也轻盈地舞蹈着,妩媚动人。墙上的青苔依然牢牢地厮守着那方新泥,繁衍出满眼的碧绿来。

雨,说停就停了。

06年夏初于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