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花
空闲的时候,养养花草,为生活增添几分色彩。
我养的这几盆花皆是冷花。难道花草也有体温?我所说的冷是与玫瑰牡丹兰花百合等世人竟相追捧的热门花卉相比较而言。
阳台上最高大的那株是八角,以前我总叫它万年青,因为它一年四季叶子一直油绿油绿的。后来到过几个朋友家,发现人家也有这种花称为八角,细一想也对,这花的枝杈交错如鹿角。
这棵花当年谁移来的我记不清了,有多少年我也记不清了。印象深的是十四年前的夏季,八角的棵已然不小,窗台搁不下,便被摆在院中。一天午后,西北突然变天,平地起风,眼见黑里裹黄的云堆推了过来,先一阵冰凉的大雨点子,紧接着是大大小小的雹粒子劈头盖脸的砸下来,瞬息之间地上亮白白的铺了一层,墙根墙角堆成了堆!这是若干年来本地最大的一场雹灾。当我从惊愕中醒来,手里还捧着一捧冰球球,发现院中的八角以成了秃杆子,这花还能活吗?
几天之后,八角被我移到了一个破米缸里。米缸早已闲置不用,母亲想扔了腾出各地方放东西,被我拦下。因为那棵朱顶红该倒盆了,现在这盆太小了,八角的盆比较合适。于是朱顶红的盆移到八角的盆里,八角被蹲到米缸里,它光秃秃的杆子更有碍观瞻了,被我弃于天井把角处,哪儿堆放着不少杂物,阴山背后,难见天日。
深秋,当我打扫院中积的落叶时才无意间发现了这株花。它必定是死了,这三个来月我真的忘了一干二净,从没给它浇过一回水,别人更不会管。枝上还挂着几片蔫头耷脑的叶,更多的枝叶已干缩成一团,一碰随势而落,触地之声干脆。显然经雹灾之后它没有死,反而长出了新枝新叶,又借着房檐的雨水露水挺到此时。还能活吗?我再次怀着赌一把的心理,给陶罐里注足了水,死了便连罐一块扔,活了就搬进屋。
一场秋雨一场凉,天,一天一天萧瑟下去。我阁三差五的向天井那边照一眼,八角居然活了。先是老干见青,后是那些蔫叶浮绿,再后来竟滋出了新芽,像孩子的脸不禁让人生出无限希望。我立马将米罐子搬到屋里,架在凳上,摆在窗前抢阳的地方。不出一年枝繁叶茂长得丰丰圆圆,还开过花。
第一次见八角开花时有些惊讶。每一枝杈的梢尖上两片嫩叶吐出一细茎,细茎上再分开成若干小白朵,比枣花略大,朵中含蕊,无味,细细碎碎覆于枝冠,如绿袍负雪的关公,隐隐有傲然之气。
每有串门的街坊见此都惊叹一声:哟,这花还开花呀!
前年由平房搬上楼房,我把那几盆花也搬上来了。妻劝我别搬那盆八角了,那么一大坨要搬上六楼费多大劲啊,别要了吧。
我舍不得。自上次雹灾至今已经过去十余年了,一直没给它换过土施过肥,平常浇水是短不了它比以前健硕了一倍之多,我歇了三歇才算连罐带花一齐鼓捣到阳台上,大口喘气。
米罐肚大口小,此时糟破之相更甚,有巴掌大一块已经开始一层层剥落了。如果倒盆只得将米罐敲碎,我懒怠动弹,再说眼前也没那么大的花盆,一拖便拖到现在也没换上肥土。八角依然繁枝长叶,可也显出疲态:叶子越长越小,越多越无光泽,整棵花发锈。
要让它重新精神起来,一没施肥,二没换土,我采取了最省劲的办法让有限的养分得到最充分的展现:削枝剪叶,闷尖憋杈的方法。结果叶子又肥厚油绿了,枝枝杈杈疏密有秩。
日常有事没事的沏上一壶茶,坐在阳台上凝视着这些花儿,发现那一枝上抽出了新芽就有一丝丝希望闪亮着,发现一茎待放含苞的花蕾心中凭添了无限欣慰。生活中难免一些结结扣扣盘横于心际,说不得说,道不得道,解也解不开,每遇这种困境缠身之时,回忆回忆这株八角那被砸之狼狈,久旱之渴难,它无非是多抗了一时多顶了半日,便等的一场雨,盼得一晨露而已。这么一想,心为之一敞,茶尚温。
每一种花自有每一种花的美,这些花为什么就火不起来呢?就八角来说,叶落于泥中,枝插于土里。不几日叶生根枝滋芽,一年半载便傲傲立于君前,其生命力太顽强!无须养花人的精心呵护,便撩不起他们的怜爱。这种花是天生的强者,无论身处何时何地都能我绿我叶,我开我花,我肥我根。
根扎方寸地,
枝怀参天志!
那天望着望着这株八角,从嘴里溜出这么两句,不知是古人的话还是我胡诌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