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阳散记

1.

傍晚时分，在斜风细雨中，我们终于抵达了岳阳。下车后，很快就找好了住的地方。晚饭后，我们这群外来客，却并不想安寝。于是大家提议一起出去走走，领略岳阳的夜景。

十多人一起在雨中漫步，这在我还是生平第一次。在异乡的街头，我们共着雨伞，一路说笑，脚步是灵巧的、快活的。秋雨的点点愁绪，在我们的欢笑中，消失得没了踪影。我们成了街头夜雨中的一道风景。

街灯，在纷飞的细雨中，显得朦胧不明。没有太多的车鸣，也许是因为夜雨的缘故，街上行人很少，脚步也并不匆忙。这种难得的宁静，与城市的节奏极不融洽。巨幅的广告牌，立在路旁，颇为寂寥，没有高大的建筑物作背景，显得很冷清而单调。街景，被夜雨洗过，显得无比清晰，清新的空气里略带寒意。

街上的商铺、超市并不少见，可我总觉，缺乏人气。商铺、超市里的店员，看见人来，却并不如人们想象中的热情。不知是秋雨的寒意冻结了他们的笑容，还是他们知道来者多是挂眼科的看客。总而言之，没有任何表情。看着满眼的商品，却激不起我购物的欲望，我找不到那种顾客是上帝的感觉。这让我想起武汉的商铺、超市，店员永远是满脸微笑地迎来送往，即使你不购物，也丝毫不影响他们的热情。

武汉的夜是热情而温暖的，颇有几分浪漫。傍晚的时候，大排档的生意是火爆的，不管什么天气，车来车往，街上霓虹闪烁，年轻的情侣漫步而过，商铺里永远不乏购物的顾客。

真的好没出息，特意出来看风景。可现在，走在异乡夜雨的街头，竟然特想武汉。于是，我们开始往回走。忽然，冷不丁冲出几个行乞的小孩，拉着我们不让离开。稚嫩的眼神，看样子，不过七、八岁的光景。除了觉得有煞风景之外，更多的是觉得心酸。

2.

君山，是洞庭湖中一个美丽的小岛，古称洞庭山、湘山，距岳阳市１２公里。君山之小，严格意义上不能称其为山，面积不到一平方公里，最高处海拔也仅六十三点五米。时下正是枯水季节，前去君山，自然不用乘船。第二天上午，我们乘车前行。车行在洞庭湖大桥上，我透过车窗向外望去，路旁的意杨，虽然挺拔却并不枝叶茂盛。穿过意杨，进入眼帘的是大片的芦苇荡，眼下正是芦花飘飞的季节。因为雨，我们无法见到芦花飘白的景观。芦花呈淡黄色，微微低垂，一阵风过，发出巨大的声响，演绎着另一种壮观。

凡到过君山的人，无不为之神奇秀丽所倾倒，无不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君山地理位置极其独特，如一叶浮萍浮游于浩淼无际的洞庭湖，远远望去，烟雾缭绕，无形中添了几分仙气。满岛翠绿，万木葱笼，更兼苇叶青青，碧竹遮天，还有漫山遍野层层叠叠的茶树，飘漫着沁人肺腑的茶香。君山，宛若一飘逸仙子盘坐于洞庭湖中。使得千年来文人骚客特别青睐。唐代诗人刘禹锡曰“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诗仙李白则称：“淡扫明湖开玉镜，丹青画出是君山”清代才子袁枚赞叹：“几点君山云外立，拟乘风去访蓬莱。”君山因为这些诗句而美名远扬。

君山素有“一金二银”的美誉。一金，指的是金龟，据说是活的标本。“摸摸金龟的头，一生不用愁，摸摸金龟的背，活到一百岁。”的说法，在当地流传甚广。“二银”，指的是君山的两大特产——“银鱼”、“银针茶”。银鱼，外形特小，与庐山的石鱼极为相似，含有丰富的蛋白质，是很好的汤料，也是当地人特别喜爱的鱼类之一。君山多茶，漫山遍野都是茶园。银针茶的采摘极为讲究，故而有“九不采”之说。秋日正是花开季节，清香沁人肺腑。茶花白瓣黄芯，绿叶相扶，更显幽雅情趣。在这里，你会萌生秋色春光殊途同归之感。

远远的，你就可以望见山脚黄灿灿的一片，还间有褐紫色。走近一看，原来菊花与紫罗兰。怒放的菊花，花心里有晶莹的水珠，紫罗兰的花苞很小，但长势却很旺盛。

君山多古迹，从远古一路走来，每一寸土地，几乎都侵染着斑剥陆离的的古色古香；一草一木，都有一段色彩斑斓的轶闻趣事。君山岛又被称之为爱情岛。这里有香妃墓，湘妃是传说中虞舜的二个妻子，娥皇、女英。四千多年前，舜帝南巡。峨皇、女英追踪至洞庭湖，听说舜帝死于苍梧之野，二女便在君山泣血而死，从此君山的青竹便浸染了斑斑血泪。楚人哀之，将洞庭山改名为君山，并在山上为她俩筑墓安葬，造庙祭祀。“斑竹一支千滴泪”，斑竹成为忠贞不渝爱情的象征。凭吊者在此感慨，洒下一捧同情之泪。少男少女流连于此，神往忠贞不移和矢志一心的爱情，希望也能镌刻一段千古佳话。

湘妃墓周围多斑竹，竹上有斑斑点点，仿若泪滴。穿过斑竹迎拥的山间小路，走不多远就到了香火旺盛的湘妃祠。湘妃祠素有江南第一祠之称。门口的对联书着“垂杨秀竹神仙府，之径高台帝子家”。进得祠去，迎面墙上书写的是李白的《游洞庭》，传说，李白很想凭吊湘君，可每次出行都遇风浪，心愿未遂。只能遗憾地留下“洞庭西望楚江分，水尽南天不见云。日落长沙秋色远，不知何处吊湘君。”的诗句。北面是屈原《楚辞？九歌》中的《湘君》、《湘夫人》篇，尽管后来有人校正，屈原笔下的湘君、湘夫人不是传说中的舜的女儿，却并不为人所接受。南面则是唐宋乃至近人的咏叹诗词。

从湘妃祠继续向东前行，是传书亭。亭子上书左宗棠的对联“海国旧传书是英雄自怜儿女，湖山今画有忠信可涉风波。”这就是唐传奇《柳毅传书》的传书亭。亭子下方是柳毅井。柳毅早已作古，可他传书成人之美的故事却在世间广为流传。

3.

岳阳楼位于洞庭湖南，与黄鹤楼、滕王阁齐名，称江南三大名楼。因范仲淹的《岳阳楼记》而名声大振。虽然他从未到过岳阳，但他的描写却绘声绘色令人神往。

下车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巴陵胜状”四个大字。进门后前行几步，就看见城楼，门上大书“岳阳门”。据传是三国时代东吴大将鲁肃的阅兵处。面对一望无际、浩瀚开阔的水面。此情此景，真的让人感到“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磅礴气势。脑海里不由自主重现当年的古战场。岳阳楼并不高大，主楼高三层，因近年多有修复，名楼风范依然：青瓦素墙掩不住雕梁画柱，苍松翠竹更凸显飞檐塔顶，一、二楼上不同书家书写的《岳阳楼记》描绘名湖胜楼。登上三楼，靠近小窗，眺望洞庭湖，虽然八百里洞庭早已成了昨日黄花，宽阔的湖面，依然可以让我们感受其博大的气势。各种作业的船只于湖上匆忙穿梭，真有烟波浩渺的感觉。回望故国，烟水苍茫，孤帆点点，群山隐隐。回头看，墙上有毛主席手书写的杜甫名诗：“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篇，更抒发忧国爱民的宽广胸怀，旁有李白所题“水天一色，风月无边”条幅，愈见景以文传，文以景名。不到此境，难会此情！宋人黄庭坚有诗云：“未到江南先一笑，岳阳楼上对君山”，可见楼山相映成趣。

岳阳楼之胜，并不全然因为画阁飞檐的磅礴气势。洞庭湖湖光山色的先声夺人，骚人、墨客烩炙人口的千古吟咏，更是让人们熟记于心，欣然向往。“呼来风雨，招来神仙，诗酒重逢应识我；流尽兴亡，淘尽豪杰，江湖放荡此登临”的感慨；“十五年胜地重游，云外神仙应识我；八百里长天一览，湖边风月最宜此”的描绘；“南极潇湘千里月，北近巫峡万重山”的夸张；但最动人心弦的则属“四面湖山归眼底，万家欢乐到心头”，景的描写、情的宣泄，恰到好处。

岳阳楼旁有一楼，未见匾额，有人说是吕祖殿。登楼则见吕洞宾的塑像，壁上有吕洞宾所作“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过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一诗，这应该算是岳阳楼的又一掌故。更为岳阳楼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吕祖殿与湘妃祠一样，香火很兴旺。求卜问卦者，虔诚膜拜者，好奇而博趣者，不乏其人。

岳阳楼的人文景观，见证了历史的变迁。回望烟雨中的岳阳楼，不甚感慨。倘若没有了范仲淹的文；没有了黄庭坚的诗；没有了那些神奇的传说；没有了烟波浩渺的洞庭湖；不知会不会有人来此l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