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生敬的赖蛤蟆

张文凡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10-31 23:10 责任编辑:恋尘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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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可怜的女人,却也是个可敬的女人。

赖蛤蟆其实是无名无氏之人。据老一辈人说她是讨米到我们这山沟里的。因长相十分像蟾蜍且说话结结巴巴,谁也不知道她从何来叫何名氏.她讨米挺守规矩,远远的站在大门外从不入门半步,更不给当地人添麻烦。大家也就愿施舍给她,后来她也就赖着这里不走了。山里人善良淳朴,见她常呆在一个烂牛棚里很作孽。几个好心人便将这牛棚该盖的盖好,该铲的铲平。赖蛤蟆便在这安家了,成了这个生产队的一名五保户。因分谷分油表上得有个名字,喝了几滴墨水的会计便根据她的长相和赖在这不走了的意思给她取名为赖蛤蟆了。虽然有点作贱她,但人们叫多了,自然她也就应允了。她虽有半间茅棚,但她总爱背着半片猪油渣似的棉被和一个用裤腿两头绳子一扎而成的粮袋及半口铁锅在村周围游走。无论走到哪个牛棚下,只要三块石头一支,半口锅往上一搁,这便成了她流动的家。

别看赖蛤蟆一副讨米相,可谁也不欺负她。大人们是出于善心怜悯她,顽皮的小孩子是怕她。哭闹得再厉害的孩子只要妈妈一声“赖蛤蟆来了”。便立马鸦雀无声。本当野狗是最爱追咬衣衫滥褛之人的,尽管赖蛤蟆这模样,只要赖蛤蟆一站定,鼓出两只威镇泰山的大眼睛,"咳"的一声音大吼,野狗们便夹着尾巴四散逃奔。

赖蛤蟆的吃就跟刚步入刀耕火种的古人一样。生产队每月分给她二十几斤谷子,因为她只有一只裤筒布袋,好心的生产队保管员会将谷子用箩挑着,放在她茅屋墙角里。她的谷子是从不放到碾米的地方去碾的。要吃时,找出两块薄扁的大麻石,抓一把谷子往石板上一放,另一块石板往上一压,用手使劲将石板搓动,不一会儿就米壳分身。她把上面的石块挪开,嘬着一张乌黑的大嘴对着石板轻吹两下,谷壳儿全飞了,剩下是圆润的米粒儿。她嘿嘿笑着,将米倒进半口锅内,又如此循环几次,锅里便有了一大把米,这时她便烧火做饭了。

靠生产队分谷子时是谁都吃不饱的,赖蛤蟆就更是如此了,饥肠辘辘的她也真会想办法。她常到碾米厂去拿着瓦片去剐碾米机上沾着的米皮糠。这一点她似乎比我们更聪明,科学家研究表明,一粒米中最具有营养的就是米的表皮那层东西。碾米机上沾着的正是这末儿,可少得可怜,常被她剐了又剐,干净得像洗过一样.她一边剐一边抓着往嘴里塞。碾米厂里自然谷多、米多。听人说,她可从不去抓人家半把米。我的小心眼倒有点不相信。一次我去碾米,正巧她在那,碾好米后,我故意将米放在那,躲在窗外瞧着。我望了大半天,她虽在米箩边转来转去,偶尔望着箩筐里的米发笑,可就是能不往箩筐里伸半只手。白花花的米,对一个饥肠辘辘的人来说,是一个多么大的诱惑啊,可她就是能够挡住.她似乎知道人家的东西不能能偷不能扒不能贪,这做人的底线。有一词叫“贫穷潦倒”可这词从道德这个范畴在她身上竟没沾半点边。至于人家的蔬菜瓜果,无论在哪她从不去摸。好心人有时倒会送给她一些。这时她便会张着大嘴拉长声几里咕噜说上一句大概是谢你的话。

有句俗语:蚂蟥听水响,叫花子听铳响。大凡在外游走的乞丐只要哪儿有做红白喜事的,自然是蜂拥而至。赖蛤蟆,她也想美食一餐,但她从不靠近人家屋檐,更不近桌。只是远远的眼巴巴地望着。她怕人家看见她这模样吓得吃不下饭,她怕人家闻到她浑身的臊臭味作呕。村民们说她是个很知趣很懂味的人。每当这时,东家或是正在帮忙的都会从厨房里弄一大缽最好吃的给她。她嘿笑一声算是道谢之后,便端着远远地蹲在路旁津津有味地吃了。

有一年小溪里涨大水,赖蛤蟆从河岸经过时,突然河岸崩塌,她便翻倒在滔滔的洪水中。一村民见了一边喊一边跑,急忙赶去施救。只见赖蛤蟆在水面上伸了下手,就再也没了踪影。两天后洪水退了,队长带人终于在十多里路的一个水湾里找着了她。人们将她收殓在棺木里,也打着鞭炮,敲着锣鼓,叫她在一个深深的山窝里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