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生命尽头的老人

她死后会变成鬼吗？望着病床上的我的姥姥，儿子这样问。

不会。我平静地答，她会去到一个栖居灵魂的天堂。

天道当循环，生命有始终。年逾八十的姥姥应是明了这一点的，甚至，在我照顾她的时间里，她会反复地唠叨着，什么时候才能躺进那个木头盒子里呢，这样就不用再连累别人了。闻者心酸，见者落泪，病痛的折磨已让她瘦得没了人形，整日靠一点流食维持生命，生息尚存，眼睛却早已紧紧地闭上了，也许这世间的人情冷暖她实在不想再看，不愿再提及了，就这样，伤着心的老人孤独地走在生命最后的旅程中。

“久病床前无孝子”，几个舅舅似是为这句话作了最完美的诠释，八兄妹之长的大舅，面对瘫痪在床多年，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只无情地撂下一句话：“你也没我，我也没你，从此咱们没有任何关系。”有了这样的榜样，兄弟们动辄一天不管不顾，动辄恶语相向，只有在两个女儿家，老人才稍觉安慰。“子欲养而亲不在”，人们啊，为什么总是不愿去想明白呢？纵使身后的热闹遮住了世人的眼睛，可是，良心又以何来安呢？

老人已少有言语，无欲无求，过着阴阳颠倒的日子，没有日出与日落，她的世界里只有黑暗，静静地，她盼着属于她的黎明的到来。

无独有偶，邻居一位同样卧病多年的老人先姥姥而去了，虽儿女成群，可在那个盛夏的夜里，她还是独自一人黯然地闭上了双眼。死，也许真的是一种解脱，脑海里再不会有拖儿带女、离乡背井讨生活的辛酸画面，再不会有驼着的背弯里小孙子们的稚嫩脸庞，是的，他们不再需要了，停止跳动的心再不用为他们而伤了，在这最后的日子里，死，是令人向往的。

不禁想起那篇《参透生死》的文章，无端地羡慕起文中的老人来——果断地离开“徒然延长我的痛苦”的医院，留在自己的家，和所爱的人在一起，接受事实并“一切听其自然好了”，之后，愉快务实地送掉最珍爱的东西，等待“回家”的日子里，仍旧乐观、开心，直到在亲人注目下宽慰地说：现在，我去了。像是出于喜悦，生命结束了，期待死亡来临，就像个孩子期望去远游一般。

这样，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