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心灵深处的记忆
花开过了,而且在你的心底已经留下他纯美的绚丽,就无悔!
记忆是一种挽留。
颜色、气温、声音编织成种种画面深埋心底,使它混乱而充盈,时而浓郁,时而淡雅,时而繁密,时而清晰,为的只是用点滴的琐碎固执地留住那些本应该深刻的东西。时间走了,人走了,事物消散,安静得不发出一丝声响——然而记忆毕竟是有痕迹的。
最后一次他来是去年冬天,依旧是那个黑黑的小瘦猴,手脚总也忍不住四处摆弄,蹭来蹭去。衣服不是很整洁,到处有泥土的颜色。在小饭馆油漆味很浓的吧台边,他嚼着泡泡糖向我炫耀许多没有听到过的光辉事迹。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吧,一点也不生分。
大人们打麻将聊天人声喧闹,他一开口声音却故意的放低了些——小孩子长大了,他正在变声,我忍不住笑了笑。他的尴尬被看穿,不好意思了一阵子,又重整旗鼓,从邻家的狗讲到邻村树上的鸟蛋,讲我不曾得手的小虫子被他收入囊中,放鞭炮吓唬别的小孩子,动情之处每每得意的坏笑,发出一些咕噜不清的奇怪的声音。
彼时彼刻,我内心的嫉妒等同于以往的每一次。除了辈分比他高,其它的什么都得仰视。如果他愿意的话,其实把天翻过来也没什么不可能。他什么都会,钓鱼摸虾玩弹弓打鸟,找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玩,除了安静低坐下来不出声这一项。
那天他走的时候说了声“再见”,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礼貌过。
第二年夏天的一天,暑假快要结束了吧,他和几个伙伴去游泳,就没有再回来,家里人草草地把他葬了。在农村,未成年的孩子死了,都叫“化生者”,说是投胎来世上走一遭的,按习俗是要草葬的。可是不管它是什么,这样的迅速太残忍,也太不可以接受。
能够相信吗,一个生命消尽了,如此沉默不告知谁,哪怕是亲人,哪怕是玩伴。过年到他家时,甚至没有人敢问那个小小的坟茔在哪里。生命匆匆过场,哭过笑过胡闹过,然后被一个愚蠢的习俗无情地抹去一切痕迹。逝者已矣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可连怀念的权利也要被剥夺吗?那么淘气好动的小孩子,如今却进入了一个大人们为他安排的促侠空间,不能伸开手脚也不能玩闹,他不寂寞么?他必须被忘却么?
夏天又到了,这是一个属于淘气包们的季节。大人们避讳着,努力忘记着,使我们无法共同分享关于他的回忆,可记忆不会说谎。想起那个夏天,想起那些田野和池塘,想起他粗手粗脚的抱一包从他家门口摘下的未见雪白的栀子花,突然地举到我的眼前……总忍不住笑啊。可想到生命比花瓣还要脆弱,便又想哭。
但,花开过就是开过,不是吗?人心可随事迁,记忆却永不褪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