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脚边躺着一颗麻将

一叶万古秋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10-16 12:17 责任编辑:紫逸飘絮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78106
编者按

麻将也可以显示优雅和智慧,只要善于拂去上面的灰尘。

在我的脚边躺着一颗麻将,我迟疑着:是否捡起它?

麻将是我国国粹。国粹本平常,中国人吃饭用筷,西方人吃饭用刀叉,这就是不同的国粹;中国人在方桌上用膳,西方人在长条桌上吃饭,这也是两种国粹;中国人春节团圆,西方人盼圣诞……诸如此类的国粹,已深入民心,融于百姓的日常生活。人们虽不觉得国粹的伟大,但心底对她的独特魅力,还是心存感激的。可是唯独对麻将,说起它是国粹,国人脸上定会泛起红晕。在当今老百姓的眼中,有谁对麻将敬若神明?不谈仰视,就是平视,也是不愿给予的。因为麻将是赌博的代名词,麻将是豺狼猛兽。唾弃它,踩上一脚,它是罪有应得!

有一天,无意间在网上见到“麻将”一词的由来和演变。因为太学术,少了些诗意,读着读着,就淡了兴趣。虽说望文生义,常会引起误导,但理解词义,完全抛开字面,实也不该。所以,在我的头脑中,就字面加上自己的一点感性认识,我的麻将是这样理解的:麻将是一种精神的休息工具,玩麻将就是玩一时的安宁,一种全身心的放松,世俗已不在脑中,功利也已全然淡忘,如饮酒十二分,身已“麻”木,心思正澎湃。能完全做到这样的,不也是“将”士奇才吗?

能真正会玩麻将的人,还真是人中精品。

麻将136颗子,要搓洗得错开,不受上盘的影响,搓洗后要码上,每个子字面朝下,两颗一对,每人17对,既讲速度,又讲技巧:多码了,不便核对麻将子的总量;码少了,不礼貌。码齐了,还讲个整体的观感:笔直而流畅,摆放的角度与桌沿成18度角,与上下手的麻将子错开,停放位置适当:既便于自己摆放,又不至于让益友无意间碰倒你的子。——这是麻将人手上的功夫。

吃、碰、杠、和,那是一种智力的较量。先吃、后吃,都有个讲究。先吃,自己的局式就定了势,变数就少了;后吃,同样的子只有四颗,益友手上是否还有?后面还有机会吗?起杠,小心他人抢杠和,因小失大!和,是自摸,还是放铳和?是见机会就和,还是再等等,和个特色,多点筹码?碰的机会少,最多两次机会,但也不是一有机会就碰的。——这是麻将人头脑上的功夫。

“发”,是人的梦寐以求之事。你想:财发了,生活滋润;事业发了,成就享誉后人,名留青史;家族发了,嘴上津津乐道;子女发了,心生自豪……手握“发”子,心中自然有一种亲切感!但玩麻将是一种脱俗的娱乐,你手捧“发”,不舍放弃,那输的一定是你。同样,见“光板”就弃的人,也是输多赢少。——这是麻将人的超凡心境。

能在一起玩两把的,一定是常在一起说说话的益友。搓麻将是一种相聚的理由,一起谈谈心,叙叙家常,才是正理。既然玩麻将是一种手上活,又是一种脑力活,那就该有个衡量的方式呀?记分,要裁判,那多麻烦!掏钱最好。不过,钱只是个象征物,是决不能多了的。细想,唾弃麻将的人,十之八九,就是玩麻将没有把握好这个度,以致睹物伤心。但,时间久了,输赢的差距也会拿大的。输多了,脸上挂不住了,(不是袋里没有。)说声:没钱了。赢者定会忙接句:算了算了。——这是麻将人的钱财观。

玩麻将,不是街头闹市卖小吃:“馒头,小馒头?”得找个幽静的雅室。打开窗,拉上窗帘。灯光柔和而明亮。偶尔飘进一丝风,带点花草味,甚而有一两声鸟鸣。空调是不用的。面前放杯清茶,伸手可及的地方,摆个暖瓶。单位的事已经搞定:该交的文字已完,要填的表格还没下发。家里亲人,跳舞的已进舞场,学弹琴的正尽兴,观赏电视的正陶醉。你已沐浴,头皮不痒,衣服宽舒。最好手机也别带在身上,就这样出发。——这是麻将人的闲情逸致。

玩麻将的工具,别太差。麻将子要大些,字迹清晰,也便于竖放。麻将最好是新的,没有新的,八成新的标准是要的。那麻将子油渍渍的,满身划痕道道,没有摸两把,一幅麻将已能辨出八九,还有满手的油污,自然也就少了许多的乐趣。麻将桌布要厚实些,图案最好是草绿色的底,一幅简洁的山水画。坐椅和桌子高矮要搭配:椅太高,低头,弯腰,弓背,多劳累呀!椅太低,衣袖常把麻将子带倒,多扫兴。坐垫要松软,这样舒服呀。现在时兴自动麻将桌,洗麻将这类机械之事,算是省下了,但也少了一种较量,心中自有一份遗憾。不过细细一想,体力活少了,脑力活多了,化体力为脑力,相信智力较量会更精彩。——这是玩麻将人的一点奢侈物质。

我的邻居中有位好婆,八十多岁了。她身边藏着一幅麻将。暑月里的一天,好婆拿出来暴晒去霉的时候,我见过一眼。是纯竹片所做,每个麻将子由两片竹子相扣而成。子上的每个字,也纯是人工雕刻的,有些字,显得还很稚气。麻将子较小,如成人拇指般大。好婆再也玩不动麻将了,但她常与我们说起和这幅麻将有关的故事,以及故事中的人。故事中的人多已离她而去了,但她每握住一颗麻将,就如握住了一个相识多年的老友的手!——这是玩麻将人对世事风云的眷恋。

……

刀和筷子,它们都是吃饭的工具,虽然有人用刀伤过人,但不能因此就让西方人放弃用刀而改用筷子吧?这样吃起西餐,会少了许多的风景,再美的食物,也会少了几分滋味。其实,西方人对餐刀的情怀,决不亚于中国人对筷子的感激和自豪。麻将亦如此,我们不能因为俗人用“麻将”赌博,弄得有人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就完全抛弃,做个“堵麻将士”吧?我们为何就不能多看看麻将的优雅和智慧呢?

我的脚边躺着一颗麻将,我不再犹豫,弯下腰,捡起她,拂去上面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