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远就走多远

十一年前，踏上火车的那一刻，我就在想我们还会见面吗？如果会，会在什么地点，以什么样的方式迎接彼此呢？

一次次的擦肩而过，让我相信了“再见”就意味着不再相见。于是，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你、喜欢在飘雨飘雪的黄昏回忆那些逝去的晨晨昏昏、喜欢一遍遍地翻看那些已经泛黄的照片、喜欢在每一张照片上寻找曾经……而你，却常常出现在我的梦中。

突然间，知道我们要聚会了，我竟然有点措手不及。十一年的日日夜夜，我习惯了梦中与你相见；十一年的分分秒秒，我习惯了电话中你的声音。对你，我一直还停留在十一年前那个与我朝夕相伴的阶段，不敢想象，走了这么久，你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还会像以前那么默契吗？你还会像以前那样牵着我的手到处疯玩吗？一夜无眠，感觉自己头脑中时而繁华如烟，时而却又什么也不曾想起，恍恍惚惚间，全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坐上车的那一刻，我开始了今生最漫长的等待。

秋雨骤停的季节，风轻云淡、天高气爽，我感觉到的却是梵高笔下的色彩，沉重而暗淡。无心观赏窗外的风景，我在心中反复策划着相见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对白，几个小时的路程竟如几个世纪般漫长。终于，隔着熙攘的人流，我看到了你悠然探出的微笑，有泪悄悄划过心底。轻轻地牵起彼此的手，相视一笑，我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知道吗，其实我很想给你一个拥抱，想伏在你的肩头，轻轻问一句：你还好吗？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放佛都沉寂在过去中，很少谈起现在、将来，也很少有机会谈起，跟着同学们不驻足地会餐、拍照、K歌、游玩，终于，我累了。找到了那棵曾经见证过我们感情的雪松，我静静地抱膝而坐，眼睛追随着人群中忙碌的你，心，却开始了一场苦旅。

永远有多远？当年，我们牵手说永远，如今，有我的世界你不在身边。永远有多远？当俗世的羁绊横亘在你我之间时，你说你会永远等待，转过头，我却看到了花草间奔跑的我们各自的孩子。你可知道，那年，你亲手交给我的菊种，在等待中寂寞了一季又一季，你说采撷它花了你整个秋季的心思，而我保存它，却用尽了一生的精力。也许，你和我只有一段季节的距离，跨越它便是永恒，永恒是什么？始终弄不明白，于是我再次陷入了沉思……风吹破季节的小径，一片枯叶随风滑落，惊动了枝头小憩的云雀，不知这灵动的飞鸟掠过枝头时，树叶间是否会划过同样无奈的叹息？十月的凉，穿透体内的忧伤，苍白的阳光在瘦树枯枝的斑驳中凋零成点点细碎，再也无力承载我淌了一地的心事。

是夜了，在你的阵阵咳嗽声中辗转难眠。你依然没有学会照顾好自己，揪心的痛瞬间击垮了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强，起身，倒水……永远有多远？你说今生无缘，来生我们决不会再错过彼此。望着神情疲惫，态度决绝的你，我开始思索“永远”。永远有多远？如若它有时空之距，那么，是上游到下游？此岸到彼岸？还是花开到花落？风乍起到风骤息？抑或是白天到黑夜？血热到血凉？没有人能告诉我，没有人！那么，来生？来生，你还能等到一池千年的莲花无声息的睡去之后，沉潜地向我摊开一千只挽留的手掌吗？来生，我还会为你保留今生的柔情吗？永远有多远？我无力丈量，也不想再等待，只能平静地告诉你和我自己：有多远就走多远吧。

有多远就走多远，至少，有一个你，有一个我，在彼此的世界停留过；有多远就走多远，至少，有一你，有一个我，能让我们彼此回忆。如果有一天，你不再出现在我的梦中；如果有一天，我的回忆中竟然没有了你，我想我依然会坦然面对。

人生就是这样吧，走着走着，就突然明白了一切。

“有多远就走多远，我不会怕难，有多远就走多远，一百到一千，风景就像水一般，流到你面前，他们都与路无关，尽管灿烂……”，此后的日子，喜欢在飘雨的清晨、在清闲的午后、在落日的黄昏、在幽静的夜晚，边听老狼的歌，边回忆曾经的点点滴滴。

有多远就走多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