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完成的故事

一

当我诡异的跑回路灯下的车站时，我就明白，站在不远处的那个男生，他会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犹豫的转身，然后触碰到他的眸子，灯光中昏暗的，散发着一丝忧郁。他身边的女孩有着明亮的眼睛，睫毛下闪动着灵气，还有很多的幸福。那种幸福忽然刺痛着我的视线。我抬头看了看天，深蓝，让人遐想无限。

他和另一个男生送我走过了那段黑暗的小路，虽然言语不多，但我却似乎听得见他的呼吸，紧张而无奈的。

然后他告诉我，他叫艾。

分别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留下给他们，除了一个告别的背影。或者在那样漆黑的夜里，连背影都不会存在。

第二天下午我看见他站在花园旁。学校里那个颓废地丛生着枯萎乱草的花园，周围还有大片寂寞的落叶，似乎附和着他眼睛里的忧郁。

他没有叫我，只是淡漠微笑地看着我向他走去。或许这是他确信的！他那样确信我会发现他，同样的带着一种微笑。

然后他从书包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我。

“冰，是飞写给你的，昨天的那个男生！”他说话的语气是微弱的随和，可是却让我有些隐痛。

我小心地接过来，不敢看他的眼睛，更加担心肌肤的相碰。

“我送你回家吧。”他突然的又开始微笑着对我说。我沉默以示应允。

路上他执意让我回家后再看那封信，我答应了。

分别的时候，我还是留给他了一个告别的背影，没有回头。可是我却感觉到了身后那股强烈的眺望，一直的凝视，足以穿透我的肌肤，直底心脏最柔软的深处。

那夜的前半夜，我失眠了。两张信纸散发着淡淡的烟草，平躺在我的床边。信上的内容是我不愿意看到的，尤其是飞说“艾也喜欢你”，就让我更加的睡不着了。他们有了约定，是一个关于我的。我在漆黑里辗转着，开始回想艾的那个直底心脏的眺望。于是呼吸有些急促，心情有些躁动。我知道我开始想念了。

几天后我在楼梯口看到艾，他依旧是那个眼神和微笑。然后他示意让我上楼，我便跟在他身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沉默。

两个月前。

我在繁忙的学习中恍惚的度过着每一天。快乐着，伤感着。假期的补课让人有些厌倦，空当的教学楼里只有很少的身影。我的座位靠前，透过前门的玻璃窗可以看见楼上的景色。他们和我们一样被补课占据了整个假期。很多时候，会有一些人趴在楼上的栏杆向下眺望。我常在想，那里的风景一定不同，起码空气会更新鲜。

他出现的日期有些模糊，或许是在不经意间，或许很早。

每天他都会站在楼上眺望，视线范围并不很遥远，但我每每抬头，都会看见他。

后来我开始渐渐喜欢看他，看他时而的沉默，时而的微笑，时而的黯然，时而的快乐。有时甚至会溶入他的心情中去，然后开始疼痛。

忽然希望他可能在看我，直觉也让我觉得他可能在看我。但是我开始很小心的看他，尽管我们之间有很长的距离存在着。

一个人的自在在慢慢被他摧毁，不确定的东西开始在我身体里蔓延，没有设防的。

秋天悄然来临的时候，我还是享受着那遥望的日子。他从没有离开过，我确定他是在看一个人。因为那份执着，我被深深打动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感动，莫明。

四个月前。

周围的朋友都很羡慕我的感情，因为煜，我的初恋男友他对我很好。可是我们会经常的发生争执，为一些不必要的矛盾。

或许是因为厌倦，或许是因为疲惫，最后一次争执后，他提出了分手，然后彼此都答应了。

就这样突然在羡慕的眼光中成为了孤单的一个人。落寞不可避免在最初的日子扼杀着我的灵魂。

不想再谈感情，我开始把自己的心情封闭起来，那样的小心。

煜来找我，在分手后的第十天。他想挽回的言语让我更加的心痛，我不知道，也不确定，这样的分手还会不会再次上演。

我拒绝了他的请求。也不知道，更不确定，我这样的做法是不是正确的。总之，他沉默的离开。

碰面的时候他还是会找我说话，然而，我却一再的躲避，因为那颗受伤的心在随时都在疼痛。

我把很多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去，有些不想再谈感情，却又害怕被寂寞吞噬的体无完肤。于是我还是想等待缘分的出现，只是等待。

我跟着艾上了顶楼，他拉了两个凳子来，我们坐在栏杆前开始聊天。一些关于文学的话题，他的诗和他的感悟。还有昨天的那封信，那个男孩，那个约定。

我在中午短暂的时间里和他一起呼吸了比我高一层的空气，有些稀薄，让人窒息。我们没有过多的表露自己的感情，因为那封信，因为那个刺痛我视线的女孩的幸福。

可是晚上我没有拒绝他又一次的送我回家，他的眼神那么的不可抗拒。黑夜里，我再次感受那股眺望。

我开始收到他的信，是托人送来的。信装在一个灰色的信封里，像极了那天天空的颜色，阴郁。

我在看信的过程里居然有些紧张，但是兴奋无声息地从看完那封信后开始不能停止，一种无法压抑的快乐强烈的涌上心头，不是意外，而是满足。

我发现他是个细腻的男人，从他的字，他的语言，他的措辞，还有他的关切中可以看的出来。

后来我们开始有了频繁的信纸，频繁的一起回家，频繁的沉默和遥望，他身边的女孩已经不在，还有那个叫飞的男孩也已经消失。

似乎一切都只为我们安排好，就这样的用文字，用眼神交流着，然后，沉默着。

他说我像他初恋的女子，说的时候，他眼睛里充满了忧郁，还有淡淡的感伤。

我却心甘情愿的想要做她的影子，因为很早以前，我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男人，他的黯然，他的沉默。。。他的一切。让我无可抗拒的喜欢上了。

我这样无可就要般的沉迷着，因为我知道，他已经在我心里种下了毒药。

他给我《月亮情结》的时候，第一次显得有些羞怯。那是他写给我的第一首诗。

可是，我并没有读懂，在那个时候

二

那天和他回家的路上，我们碰见了煜。月光下，我看见煜的眼神和他相对，但彼此沉默。然后煜看了我一眼，便转身离去。

煜托人给我一封信，就在我们碰到他的第二天下午。这几乎是他第一次用文字与我谈话，却已经是在分手后的很久。

他在信中说我和艾并不合适在一起，我和艾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和我才是彼此了解的……

我很表情淡然地读完了信，可是心中却似乎有了波动——

和艾是每天的信件交流，每天的一起回家，每天的彼此遥望，每天的幻想。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牵手。却是让人惬意的生活。

和煜，或许已经是过往的回忆。

于是我突然迷茫的告诉艾，不要再送我回家。他居然答应了。没有寻求原由，就像他一贯的作风。

后来我和艾就只剩下文字的交流和遥望了，语言成了奢侈品。距离开始加深，是有形的距离。

世纪末的那个圣诞节，他送我的贺卡精小而别致。淡淡的紫色，是我们都喜欢的颜色。

“我们将要成为跨世纪的恋人了”。当我在他的贺卡上看见这几个字的时候，我的心抽痛了一下。脑海中闪现出艾那忧郁坚定的眼神，还有他的文字，他的微笑……

新世纪的钟声让人伤感，我独自倚在窗下，看者漫天空旷的深蓝，想起了初遇艾的那一晚，那让人遐想的深蓝，还有女孩明亮的眼睛，睫毛下闪动着灵气，还有很多的幸福，那种幸福忽然刺痛着我的视线。

我感觉到嘴角边温暖的痕迹，然后许下了三个心——家人，自己，还有艾。

元旦过后便是漫长的寒假，我和艾的文字交流也要因此停滞一端时间。我们之间的距离在越发的加深着，可是我们都找不到一个冲破的出口。

独处的时间里我没有了艾的文字思想，于是渐渐的茫然，不知道和他的这份感情能否长久。我甚至又想到那个女孩明亮的幸福的眼睛，让我不敢确定他的真实。

情人节那天，艾打了电话给我，可是我却拒绝了他的约会，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理由的拒绝了。

他说，没有情人的情人节。然后是心跳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回响。

开学的前一天我拨通了艾的电话，起先大家很开心的聊着，接着慢慢转向敏感话题。

“不如我们拜把子吧！”我很突然的说，

艾说“好呀！”我听的出他是在开玩笑。

“可是我是认真的，艾……”

“……我知道，我答应你。”

“艾……”

我没有能够再讲下去，当我听到他说他答应的时候，我立刻有种被割破的感觉。我甚至在那一秒就开始后悔了，可是我却挂断了电话。

那晚，我写了一封长信给艾，作为一个分手的解释。

后来我才发现我的柜子里已经塞满了艾写给我的信，我却不敢再去翻阅它们。

艾没有给我回那封长信，只是托人给我了一本书，书页里面夹杂着他的一封短字，当那页信纸已经落满泪水的时候，我才明白艾在自己心里的位置。

他让我把《月亮情结》抄一遍给他，我用心的去读着这首属于我的诗，懂与不懂似乎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情结已经被我摧毁了。

我和艾不再有任何的联系，只是我还会经常的看到他，那种遥望多了一些的悲凉和伤感。

他在楼道里吸很多的烟，偶尔在角落里沉默发呆，而我，却还是这样的小心地关注着他，好象当初我们彼此还不认识的那段日子一样。

我们就这样的分手了，在春天来的时候。我扼杀了所有的希望。我会经常的听到关于艾的消息，那些消息不断的提醒着我对他的伤害。直到有一天朋友说艾有了新女朋友，我瞬间的疼痛感让我知道我对艾的感情。可是我并不怎么相信，淡淡地对朋友笑了笑。

三

那天的夕阳很美，美的让人沦陷。我独自一个人走在这无限的血红光照下，看见脚下自己的影子，那样孤单。

于是很自然地想起了朋友的话——“艾有了新女朋友”。瞬间，我开始感觉到胸口的疼痛，我拼命地告诉自己那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可就在我抬头的刹那，一对情侣从我身边经过。我的瞳孔里立刻充满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刺伤着我的视线。

艾！是他！还有一个女孩，他的新女朋友！？我在还不敢肯定这些的时候，我感觉到艾的眼神在我脸上掠过，然后拉起女孩的手……

一股腥甜的液体冲击到我的喉咙，眼前除了那个牵手的画面以外，就只有天空一样的血红了。

我没有落泪，只那样坚强地看着他们从我身边走过，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

第二天我翻出了艾写给我所有的信。在点燃火柴的时候，我的眼睛被火苗散发出的烟熏到了，眼泪无可收拾。

我整整烧了一个中午，才将那些往日的缠绵烧尽，然后，我告诉自己，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后来很少看见艾，听同学说他不上学了。我有些替他惋惜，因为他的文学实在很好。

再后来突然看见的艾的身影，听同学说他和那个女孩分手了，又回来上学了。我很想假装这个消息对我很普通，但是我的心里却有很多的兴奋。

我又经常看到艾在楼道里吸很多的烟，然后偶尔在角落里沉默发呆，而我似乎又开始注意他的举动了。像着了魔一般。

夏天的到来预示着我们都即将经历人生重大的转折点，我很希望艾能有很好的成绩。

大家都在疯狂的写着留言，我想看到艾给我的留言，于是鼓了很大的勇气跑去找他。他说话的声音还是从前的那样温和。

留言册是同学转交给我的，“艾的字比以前的更好看了”，我对着同学笑着说，之后就没有语言了。我感觉到同学冰凉的手放在我的脸颊上，轻轻的拭去一些液体。

我的视线被眼前这简单的文字模糊了，还有我的脑海，我的心……

可是我的回忆开始慢慢的清晰了，那些和艾一起的日子充斥了整个画面。我知道艾在我心里种下的毒药开始发作了。

那晚，昏黄的灯光下，我在艾的留言册上写下了“忽然不想让你知道，你的爱我已经戒不掉……”

艾他们离校的那天，我整个人都感觉伤感，脊椎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的疼痛，可是却不敢去表达。

那天下午，我第一次逃了课，和另一个女孩一起坐了一下午的公车，从终点到终点，一趟又一趟，没有语言，没有表情，只有车窗外的风吹着头发，凌乱！

回来的时候很巧的碰到艾，有想哭的冲动，却只微笑的和他道别！

从那天后，我再也没有在校园里看到艾，那个画面也永远不会再有了！

“我看见他站在花园旁。学校里那个颓废地丛生着枯萎乱草的花园，周围还有大片寂寞的落叶，似乎附和着他眼睛里的忧郁。”

我忘记了是哪一天的夜，总之，那晚的风很大，我听见玻璃窗在一刀一刀的被割破，还有树枝的呻吟。

我一个人在家，灯光很暗，我突然开始恐惧，那狂乱的风呼啸着逼近我的心。我从来没有这样的需要一种安慰。可是，我一个人在家。

我想到了艾，无可就要的在第一时间想到艾，他的那个传呼号码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最终，我还是拨通了电话。

我不确定他是否会回电话，这么深的夜，也许他已经睡了，或者他根本不会理睬我……我在等待中焦虑的猜疑着，直到电话铃声响起！

接起电话的时候，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艾在电话的那端无措的安慰着我，这是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在艾的面前哭泣，那么伤心。

或者是这样的一个夜晚，才让以后的故事能够继续。我知道了，原来一向都很坚强骄傲的自己，在艾的面前却是那么脆弱，我需要他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