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处男
1黎成
叫薇的女子一定是漂亮的,黎成无端有这么一个印象。
在大学开老乡会前,他联系到同一个中学毕业的老乡,在电话里她说“hi,我叫李采薇,老乡会见。”黎成想,她一定是漂亮的,禁不住想见见她。她有好听的声音,象极了某个人。黎成没有来得及介绍自己那边似乎有点傲慢地挂了电话。他想象着她的样子,以及老乡会见面的情景。
然后想起了那个也叫薇儿的漂亮女子。
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暗恋,一场没有开始亦谈不上结束的暗恋。
那时,黎成坐在教室后面,薇儿坐在第三排的过道边。他从她身边经过,但不去看她,他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就象一个无底洞,黝黑透着诱惑,但黎成感觉临近的话,他会轻飘飘陷下去。黎成会用眼睛的余光看她。待到走到自己的座位,他会在转身时,视线朝着黑板刹那再次用余光飘过。
在她的面前,他感到自己的卑微。
她穿着不素洁亦不华丽的衣服,高贵幽雅,举手投足,就可以征服任何一个不论年龄的成年男性。黎成忽然拿着同桌马小梅的镜片审视了一下自己,不帅,衣着普通,毫无特色。他想到自己出生农村,家中贫困,曾卑贱的拾废品卖了钱,买一双廉价低劣的球鞋。而薇儿家庭富裕,高干子女,花钱阔绰。他们是两个世界。
只是,某次黎成在后面看着薇儿发呆时,薇儿正好回头。他分明感觉到她朝他微笑地眨了下眼睛,他被电到了。整个下午,黎成都有些坐立难安。
“黎成,怎么不开心么?”马小梅关心得问。
“没有。”对于这个相貌极其普通甚至是有点丑陋的女生,黎成总是说话简短,从不对着她的眼睛说话。
“那......”马小梅知道他心不在焉,欲言又止,黎成亦不追问。
“那我们一起......一起去。”
“干什么?”
“吃饭。”
“不去。”黎成把头埋下,自顾扒在桌上睡觉,马小梅黯自走出了教室。马小梅喜欢这个沉默寡言的男生,或者也可以称做暗恋,她觉得这种沉默是一种可以浸入心底深处的气质。当她看见他不高兴时会担心,看见他笑,她也快乐。而她是不漂亮的,诚实一点是丑陋的,在青春期这样的女生似乎很少邂逅爱情。马小梅深刻记得黎成不经意的一句话一个举动,就如同黎成能记得薇儿几点进教室,几点回家,几点可以在哪个路口看见她的背影。
而人与人往往这样,每个人之间都有那么一点距离或是错位。你需要的和需要你的总是难以重合,彼此在追逐着在被追逐着,带来无限追逐的快乐,和追逐的疼痛。
马小梅摇醒了黎成,递给他一份盒饭。黎成没有说谢谢,他可能习惯了。在学习上他极其优秀,总是有那么一点优越感。马小梅看到他吃饭的样子,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填充满了,很满足。
“帮我讲个题好么?”
黎成闭上眼睛也能这声音是谁发出的,教室里只有三个人。薇儿头也不回,只是把手朝后扬扬。倘若换了别人,该是上后面拿着题谦虚的说:“黎成,请你帮我讲个题吧,谢谢。”但薇儿不是,她生得丽质可人,爱慕者众多,天生的公主般的人物。手一挥,便有无数男生愿意把心挖出来给她看只要她开心。
黎成只觉得心里嘭的的一下,象一团火药轰的化做气团,紧张的站起来。
“你是叫我吗?”
“有别人吗?”
黎成丢下饭盒,抹一下嘴,紧张却故做沉稳的走过去。
“是这一道吗?简单,是这么做的......”
有别的人吗?马小梅感觉耳边轰响着这句话。有别的人吗?难道自己不算?然而,一朵平凡的山间野花又怎么和华丽的牡丹争春?她低下头,把嘴唇咬得生疼。
2马小梅
“现在,我给同学们念一下上次写的比较优秀的作文。”语文老师风尘仆仆抱着一大叠作文本进了教室。马小梅很紧张,她有点盼望又害怕念到自己的文章,给毫不起眼的自己一个在众人面前展示的机会。她的文笔极好,好得男生偶尔说起她总是说“可惜她长的不好看,文采那么棒。不然我一定追她。”马小梅想到上次写的文章题目《同桌》,是写黎成。她感觉心开始左右晃动,虽然她的文章很多次在班里被当作范文。她紧张的瞟了一眼黎成,开始有点后悔,因为最后结尾是“遇到你,是上天赐予今生的幸福。”在躁动的高中里,很可能就传出什么问题来。那会给黎成带来困扰。
待到老师拿起最后一篇范文,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现在,我来读最后一篇《母亲》。作者是谢均华。”
心终于尘埃落定,而淡淡的失落却开始涌起。老师念完最后一篇,布置了新题目,走到后面说:“马小梅,下课了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虽然声音不大,还是招来前排同学异样的眼光。马小梅心神不定得写了本次作文的开头,再也没了思路。
她忐忑地走进办公室,老师坐在办公桌前,抽着烟,“马小梅啊,你坐。”
“哦。”低着头。
“快要高考了,有什么计划没有?”
“恩......没有。”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噢,对了......”老师好象记起了什么似的,“你上次作文......恩......怎么说呢?文笔不错,甚至是班上最好的,但老师没有念,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进大学了之后你们想怎么恋爱老师都支持,眼下......高考......虽然算不上早恋......”
没等老师说完,马小梅已经默默哭了,她没有再听进老师的一句话,静静走出去,泪眼模糊,甚至不记得带上门。她一直走,走过学校的操场,走过一排宿舍,站在一棵梦花树下泣不成声。一阵风刮过,缤纷的花束簌簌下落,她感觉到眼泪很凉,一直凉到心里,心里很疼,一直疼到骨子里。委屈牵动着神经使她发出微微的抽蓄。她以为后背有人轻轻拍了一下,然后会听到低声的安慰,她转过身去,眼前空无一人,或许是落花,或许是错觉。
模糊中一个人朝这边走来。
是罗伊森,理科3班的体育委员,他是准备考体大的,应该是在操场练习体术。马小梅低着擦了一下眼睛,涩涩的。
“嘿,小才女哭什么啊?又不是小孩子。”罗伊森翻了翻衣兜,又仔细翻了翻,抓了抓脑袋“那个,我好象没有纸巾。好了,别哭了,不然我回家告诉你妈,羞死你,哈哈。”
“谁要你管!”马小梅终于蹦出一句,把罗伊森吓了一跳,在他印象中,这个住在他家对门的女孩一直很安静,上学独来独往,总是低头走路。文笔在整个高中部数一数二,但从来没见过她生气的样子。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他脸上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因为他想起在愚人节那天写给她的情书被她红着脸原封不动地丢进了垃圾筐。
3薇儿
薇儿象往常一样回家,保姆做好了饭,母亲不在。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住空落落的大房子。
以前她的父母经常吵架,吵到摔东西,吵到要离婚,甚至几次她母亲要嗑药,后来父亲去了外地做生意,从此不回家,只是每个月给家寄很多钱。那时薇儿还小,待到父亲愤然离开后,她眼泪汪汪望着母亲颓然的表情,母亲说:“薇儿,你记住,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要抓住男人的心,除非你永远年轻漂亮。当你年老色衰,男人也就变了心,这是女人的宿命。”
15岁那年,她去了厦门,看多年不见的父亲。当父亲的新欢用妖媚的眼神问父亲“不会吧,这是你女儿?你前妻一定很漂亮”,薇儿回敬一个不屑的眼神。
“薇儿,快叫阿姨。”
“你看看你女儿,她什么眼神?”
“薇儿,快叫阿姨。”
“……”
“快叫阿姨,要有礼貌。”
“算了,算了,我也无福消受,还是不叫了罢。”
“妖精。”薇儿挑衅的昂着脸。
父亲啪的一巴掌。薇儿捂着脸用憎恶的眼神盯着他们,慢慢退着出去,啪的摔上门,直冲车站……她上了火车,是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哭泣,她模模糊糊有点明白了母亲的话。这时从旁边递来了一片纸巾,她红着眼睛回头,男孩眼睛真诚明亮,她没有接,转头望向车窗外。男孩没有立刻拿回去,坚定而真诚的保持着递的动作,并且多了一个阳光的微笑,持续了一分钟,薇儿还是接了。
这个男孩就是罗伊森。他们在同一个城市下车,不曾彼此道别,亦不知彼此姓名。在薇儿15岁的记忆里,从此有了这么一个男孩,有着琥珀一样明亮的眼睛,有着湖水一样清澈的眼神,但她不会对他有什么想法,幼时母亲的话如同一颗强大的种子,种在了心底,如同毒瘤般牵引着她的感情,以至于把对父亲的恨转嫁到任何一个原本自己欣赏的男性,这原本不可思议。
她不相信女人的宿命。
她从不对任何男生动心,如果说有,那就是15岁那年的记忆,那一瞥那一个早已剧终的插曲。她心怀戒备,会表现自己,把自己打扮的优雅高贵,有着同龄女孩不可比拟的女人味。她把情窦初开的少年迷得神魂颠倒,对他们放电,再若即若离,然后拒之千里,看他们为她忧伤的神情心里很是快活。黎成或许踩上了这个美丽陷阱,只是他即使知道真相,也心甘情愿往下跳。
4他们
黎成因为分心,高考只考了个二本学校,马小梅偷看了他的志愿表,报了同一个学校,结果也录取了,只是不在同一个专业。
老乡会如期举行,让黎成目瞪口呆的不是马小梅也出现在会上,而是所谓李采薇,正是高中的薇儿。换了姓名,不换容颜,只是看上去更加楚楚动人,触人心弦又冷艳无比。她坐在马小梅的身边,淡淡的说:
“好巧啊,三个人一个学校。”
“是呀是呀好巧啊。不过你怎么改名字了,林语薇?”黎成陪着紧张的笑。
薇儿不去看他的笑脸,好像没有听见,只顾着和马小梅低头私语,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如同她和马小梅从来就是这般亲密,这吸引了桌上所有的目光,一个是倾城美貌,一个相貌普通,如此亲密,如此格格不入。黎成显得有些尴尬,他甚至有点迁怒于马小梅这个时候出现,分散了林语薇的注意力。在座男生都争着做自我介绍,首先和仅有两个女生碰杯,互通电话号码,名曰“女士优先”,当然其中一杯可能是虚晃一枪,醉翁之意不在酒。黎成在心里说你们这些垃圾,你们这些色狼。
聚餐之后,借着酒劲,黎成说“林语薇,我送你回宿舍吧。”
“不用,我有小梅呢。”薇儿指指马小梅。
“……哦。”
“对了,你以后别叫我林语薇了,我叫李采薇,记住了!”
“哦,好,好,好。为什么啊?”
“别叫就行。”
“再见了,有时间找你玩。”马小梅说。
“再见。”黎成木讷地摆手。
在回宿舍的路上,黎成掏出手机,给薇儿发短信:这是我的手机号,有空常联系。——黎成。
到了宿舍,黎成拿着手机焦躁地等待回复,突然短信铃声响了:黎成,今晚我有点喝醉了,刚刚吐了,现在没事了。有些话早想对你说,但怕…我喜欢你,从前,现在。我知道你喜欢的是薇儿,而我真心希望你们好,我们做最好的朋友吧。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和你说讲这些…你不会生气吧。——马小梅。
黎成多少有点感动,想了一会,回复:你喝醉了,注意休息,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黎成。
他不死心,还在等待薇儿的回信,他却不知道马小梅看见后一句话哭了,两年的积郁泉涌上来,撕裂般疼痛,她默默地守候两年,默默地努力争取一朵山间野花的春天,默默咀嚼暗恋的滋味,再默默选择同一所大学,再默默主动放弃,再默默希望他会得到所爱,她还是有点放不开。马小梅清晰记得第一次遇见黎成的情形,记得和他同桌一共有801个日子,记得他是8月12的生日,记得他用左手拿筷子,记得他在辩论赛上精彩睿智的辩论与他平时沉默的反差是那么让人迷恋,记得他思考问题时习惯在手上转动着笔杆,记得他能在50分钟内轻松做完150分卷面分的模拟数学题,记得他穿那件黑色甲克最精神……
时间飞逝。
圣诞节一大早,舍友各自约会去了,薇儿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单,虽然这期间,她收到男生繁多的短信,她从不回复,或是回复一两个字:无聊。在某些时候,她和某个男生小暧昧一下,再避得远远的,男生要死要活,她却一副自己很无辜的样子。当然黎成不过是这些追求者中最不起眼的,发的短信又最多的,她连无聊二字也懒得回复。此时此刻,她有点羡慕舍友,她已经疲倦了象以往一样玩弄感情游戏,想找个人尝试一下真正恋爱的感觉,一刻也好。于是,15岁那年的记忆翻越了心底的毒瘤,琥珀一样明亮的眼睛和阳光一样温暖的眼神象尘封的老酒溢出了甘烈的香味。她有罗伊森的电话号码,罗伊森在S体大,也在这个城市。可是她那么骄傲,如同公主一般,怎么会主动单独约人?
“黎成,今天圣诞,挺无聊的,我们叫上老同学聚会吧,你啦,马小梅啦,还有我。对了,顺便叫上罗伊森吧,他也不远。下午4点我请客,《缘来是你》边喝边聊。拜托了哦。”薇儿按了发送键。
黎成收到短信,心砰砰跳,回复“好好好”,就开始打电话给罗伊森,简单说明了一下,罗伊森爽快答应了。再打电话给马小梅,马小梅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下午天上下起了雪,纷纷扬扬。街上摆满了圣诞树,彩灯闪烁,光彩迷离,雪又装点了气氛,让圣诞约会的人们有了浪漫的情怀。
四人都准时到了《原来是你》KTV,要了个小包间,点了啤酒饮料小吃。起初都很安静,空气里有沉闷的感觉。
“哦,想起来了,你是罗伊森,很久以前在火车上给我递纸巾的那位帅帅的男孩。”薇儿故意装作恍然想起。
“哼…帅帅的男孩不敢当,难得你还记得,林语薇同学。”罗伊森微笑着但话中有说不出的感觉,似乎带刺,特别是那个“哼”听起来不是纯粹的笑。
“薇儿不喜欢别人叫她那个名字,她现在叫李采薇。”黎成一边磕瓜子一边插上一句。
“不要紧啦,随便叫我不在意。当时我可是很感动,想着以后着男朋友一定找你这个样子的。”
“那真是荣幸得很啊。”
“干杯干杯…”马小梅举起杯子。
“干干干…”
罗伊森的干硬的话使薇儿有点恼怒的情绪,她从未同任何一个男生这么说话,罗伊森却无端带着敌意。她坐到马小梅身边,窃窃私语,又是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
“马小梅,你给我们唱首歌吧,我最爱听你唱了。”林语薇原本以为马小梅会推辞让自己先唱,就可以一展歌喉,马小梅却没有推辞,她拿起麦克风,选了阿桑的《一直很安静》,她那么动情,唱着唱着就哭了。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
来交换你偶尔给的关心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
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
我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
以为自己要的是曾经
却发现爱一定要有回音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
想交换你偶尔给的关心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
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哈哈哈…马小梅你也太小孩子气了啊,这么大人还老哭,回家告诉你妈羞死你。”
“就是呀,传出去会笑掉大牙的。别哭了”薇儿附和着说。
“马小梅,以后别说我们曾是同桌呀,哈哈哈……别哭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马小梅勉强笑笑。“给大家扫兴了。”
“黎成,我想抽根眼烟,这里不熟怕迷路,你带我去。”罗伊森起身。
走到外面,到了一处树下时,罗伊森点燃一根烟,吸了几口,忽然转过身抓住黎成的衣领“你他妈也有脸笑马小梅哭?你他妈什么东西?”黎成一退,上前一拳砸在罗伊森鼻子上,“你他妈有资格我没资格?你他妈对薇儿尊敬点知道吗?”罗伊森一摸鼻子,满手鲜红,在他发作之前他告诫自己要控制情绪,但他现在办不到了,一拳将黎成打倒,上去又是一脚,黎成抱脚一拉,把罗伊森掀翻在地,两人在地上厮打。罗伊森将黎成按住,指着鼻子说:“这是我第二次看见她为你哭,别有第三次。”
“为我?”
“你他妈知道个什么?她为你选择这所学校,我为她选择这个城市。你为那个玩弄感情的林语薇拒绝忽略了她,她为你这么个垃圾拒绝我几次。我看不出你有那点好。”罗伊森摸了一下红红的眼睛。“别有第三次。OK?”
黎成呆坐在地,往事轰的一下充溢了脑海,让他艰于呼吸。他记起那时马小梅每天帮他把课桌上的书整理整齐,把桌子擦干净,为他抄笔记,把他写进文章里,替他买盒饭,端午节给他拿他最爱吃的豆沙粽子,生日送他亲手绣的十字绣…而大多为他做的事情好像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黎成流下了眼泪,他要向马小梅道歉。
罗伊森到洗手间整理了一下进了包间,等黎成进去时,马小梅被罗伊森硬拉着手“不许哭鼻子了,喏,这个戒指戴上就不哭了,不管你同不同意,从现在起你是我女朋友了。”语气那么坚决。
包间内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空气瞬间停滞了。
马小梅迟疑着接受了戒指。
“哇,好浪漫啊…噢…噢噢噢…”薇儿欢呼着,若无其事地掩饰着暗自袭来的失败般的疼痛,在承认失败之前她试着作最后一次侧面进攻,不能得到最好的,就把自己舍弃给最差的,“要不,黎成,你做我男朋友吧。”她装作很快乐去牵黎成的手,她想他一定欢天喜地,这是他的梦寐以求。
“我决定当1988年生的最后一个处男。”黎成用同样的疼痛努力支撑出最后一个调侃般的微笑和语气,再不敢回头,往外走,他的眼泪簌簌下落。
薇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机恰到好处地打破了沉寂:
“喂?”
“是你?你又打电话干什么?”
“我改名字关你什么事?”
“我不姓你的林,我不是你女儿,你个负心汉,你个陈世美,凭什么叫我姓林,你哪点配让我姓林,你是人渣,你不是个东西…”
一个女孩坐在抱头痛哭,电话早已出现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