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子
与辣椒有不解之缘,是我有生以来首次发现自己的一个未悟之缘。
其实,我从小就知道辣是怎么一回事,是母亲告诉我的。我在母亲的乳头上偿到那股辣味后,至少在半年里我不敢靠近母亲,于是就摆脱了母亲的甘乳,那时我才一岁。后来,母亲告诉我,为了让我戒掉母乳,故意用辣椒汁涂擦在奶头上,奶头一直辣痛了许多日,终于把我给戒开了。那时,我对于辣总是怀着恐惧的感觉。
最让我不解的是,餐桌上爷爷竟把辣椒酱放进面碗里拌了吃,我以为爷爷要自杀了!令人感到恐怖!可是爷爷吃到最后依然乐呵呵的,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才知道爷爷没有自杀,辣椒吃不死人。我越发好奇了,为什么爷爷可以把那个辣子吃到肚子里面去?一次偶然的机会,爷爷到外面去,我偷偷打开他的辣子酱,用筷子蘸来一点,诚恐诚惶地往嘴里送,担心自己很快会死掉,但总是禁不住要去试试了,辣子在舌头上扩散开来,喇得嘴唇发颤,眼泪直流,咽了下去,喉咙里直烧火,胃里、肠里、辣子到哪,哪里发热,辣得我直跳,急忙往嘴里灌水,大口大口喝下很多水,辣子终于渐渐弱了下去。
辣子未完全退去,却留有一股余味,那感觉就不同了,是香味,是纯正的香,自然的香,我开始以为不是辣子留下的,就去闻那辣椒酱瓶子,瓶子就是那个味,天然的醇香呵……
不知道是辣得出奇了,还是辣子的醇香让我回味,我无法不怀恋这辣子的味道。它除了辣,还是很有味道的,我又不顾一切再次品偿它,一次次的尝试,屡试不爽,成了习惯。有一次我用鼻子正闻着那瓶子就给爷爷看到了,他高兴地问我是不是要和他一起分享?我无法推脱这像愿望一般的邀请了,这是我潜意识里的期待——辣味,就算辣死了也要在爷爷面前逞一回英雄,于是就大声的说我也要吃。奶奶极其反对,她不希望家里任何人沾染那辣子,她说那是北方人吃的,北方人怕冷。我不相信奶奶的说法,更要在她面前表现我这个南方人的独特,拉大嗓门说我不怕,我能吃。爷爷看得出来,我是想吃那味的,他不顾奶奶的反对,直往我的面碗里加辣子,还拌了几下,我就开始大开喉咙吃起来。刚开始没什么感觉,慢慢的,辣子发挥它的本性了,一口比一口辣得重,让我没想到的是,嘴里烧,脸在烧,汗在流,浑身热起来了!还好,那时正好是晚秋,天已渐凉了,但这辣子一到了肚子里就赶走了所有的凉气,我“艰难”地吃完了那碗辣面。
后来,奶奶夸我是辣孙子,我心里高兴了好多天,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变成了“辣孙子”。此后,每次吃面我都要像爷爷那样,加一些辣椒酱,如果不加,面就索然无味。我知道是辣味套住了我,我变成一个不怕辣的辣子。长大了,才知道辣椒是很好的调味品,它辣中有味,随处可见,只是在我们这个小地方吃辣的人少罢了,辣椒只是一种摆设品。我常在那些面馆里自豪的打开那瓶未启盖的辣瓶子,首次第一个使用起来,总在这个时候,会吸引一些异样的目光,我却因与众不同而感到特别“傲慢”。吃完面,还会昂然阔步地走开,以示“另类”。不过这样的光景不长,进城去读书后就发现和我一样的人不少,而且他们吃的不仅是辣椒酱,是冲天辣的辣粉,用油煎炸过的,那个辣还真辣得要命,但是香味亦是浓烈非凡,才知道那是油辣椒。我也沾染上了那油辣椒粉,渐渐的,就对辣椒酱失去了原有的兴趣。
如今,一日三餐,无一餐可以缺少辣味,若缺了,有如缺氧,失掉所有的味道!然最让我领悟深刻的,还是那辣味,味自辣中来,辣子让人恐惧,但辣味却辣得如此可爱,着实是怪异。其实不怪,美好的东西常常隐藏于怪异之中,好的总有点怪异,我相信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