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梦

linda8370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9-10 15:54 责任编辑:傲雪红梅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76032
编者按

是的,没有梦想,心灵就是沙漠难已成为绿洲。

不敢相信,在沙漠里,有这样一个地方。用世外桃源来形容,最恰当不过了。

从沙坡头出来,上车后,朋友说:“带你去一个特别的地方。”车行不远,转上一条两边长着杨树的小路,看见有八九户人家的小村庄。然后就到了一个大院子,一排红砖瓦房和这条路垂直,院墙是爬满了丝瓜长豆的篱笆,院门正对这这条路。停车的时候,一片热闹的狗叫声,应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和朋友很熟悉:“哦,你来了。我们领导出去了,不在家。”

“哦,没有关系,我来电话和他说过了,今天我带几个朋友来玩。”朋友回答说,一面把车倒进院子里。院子里,有个凉棚,一张大桌子,四、五人在吃西瓜。一群鸡在院子里自由转悠,四条有大有小的狗,警惕的望着我们,在人的喝止下,不再叫了。朋友熟门熟路地带着我们从院子的另外一个门走出院子。于是我们进了一个更大的院子,一个葡萄园子。我们几个一边惊讶感慨,一边赶紧跑进去。西北的水果甘甜好吃,这几天我们已经都吃得不思江南了。可是看着这架子上的硕大的葡萄,晶莹剔透,红的紫油油,青的绿莹莹。那葡萄比我们常见的要大得多,有的是圆溜溜的,有的则是椭圆的,一串串,沉甸甸的挂着,满眼都是。在随行的中年人的同意下,我们一行人也就迫不及待地动手吃了起来。那皮一咬,啵的一声就破了,那又酸又甜的汁液如同甘露一样,满口都是,都来不及咽了。一群人吃着说着感叹着。这时候,我发现每隔不远就有半个剖开的西瓜,中间挖去了瓤,每隔里面都有黑色的硬壳小虫。随行的中年人介绍说:“这瓜里是杀虫的农药。我们不是把农药洒在葡萄上,而是放在西瓜里。西瓜的甜味会吸引虫子,这样啊,西瓜就替下了葡萄。而这个葡萄也特别干净,可以采了马上就吃。”

我们吃着走着,抬头看见中间是一个吊脚楼样的一个小凉棚。随行的人说那是瞭望塔。我们很好奇地跑过去。可是跑近一看,眼前的葡萄架也让我们呆住了。刚才看的是平行的一排排,现在的是圆的,扇形的,进了八卦阵一样。我们轮流登上瞭望塔。哦,看明白了。中瞭望塔是在一个圆圈里面,然后葡萄藤从这个圆圈上去沿着架子,从高到低,形成一个绿色圆台,托着这个高出所有葡萄架子的瞭望塔。圆台四周是六个扇形架子,中间低,外面高,呈花瓣状围绕这这个圆台,像一朵怒放的鲜花。整个园子是长方形的,这个花瓣造型处于园子的正中间。长方形的长边对称轴,是大点的灌溉渠,其他的小灌溉渠从这个大的引出去,和每个架子平行分布。我再也忍不住好奇,再次问朋友:“这个主人到底是谁啊?把葡萄架都做得这么有形,艺术家啊?”朋友笑而不答说:“你马上就可以见到了。”

沙漠日落晚,八点多了,太阳还在西边的天上,火红的晚霞在碧蓝的天空渲染着。转了一圈,我们每个人都吃得腰圆肚饱,咂着嘴,带着好奇,回到院子里。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在扫地,朋友迎上去,叫了声“阿姨”,我们也跟着叫了声“阿姨”。朋友回头笑:“你不是一直问,谁是葡萄园主人的吗?这位阿姨就是了。”我吃了一惊——这个是一位很普通的农村老太太,头发花白,短发梳得也不是很整齐。穿一件白色的大T恤,下面是黑色的及膝短裤,脚上是大拖鞋。脸色是沙漠中常见的黄黑干燥,眼睛里是这个年纪老人常见的慈祥温和。开口说话的声音很爽朗:“来了,欢迎啊,去过园子了,吃葡萄了吗?”像一个母亲在对回来过节的孩子,那么亲切,简单而温暖。可是这么也和这么漠漠黄沙中经营这个偌大葡萄园的主人联系不起来。在收拾饭菜的过程中,我又悄声问了朋友:“真的?”他告诉我,这位老阿姨是他中学同学的妈妈,当然是真的了。

沙漠的晚上,清凉如江南的秋天。柔柔的凉风中,四周非常安静。深邃悠远的天地间,因为没有城市闪烁的霓虹灯,星星特别明亮,好象伸手就可以触摸到。一种神秘悠远的感觉包围着我们这几个在城市中呆久了的人,如同凉风抚摩着我们赤裸的肌肤。

“不要把我想的那么神秘。”老人笑着说,“我就一个普通的退休老太太。”老人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四十多年前,我和老头子一起从清华毕业。他去研究他的冰川,我来到了这片沙漠,在沙坡头沙漠研究所工作。几十年看着沙漠,陪着沙漠,研究着沙漠,最后也爱上了沙漠。沙漠是无情的,可是也是美丽的,温柔的,充满了诱惑的,会让人想念。刚退休的时候,我离开这沙漠,住进了城里的孩子们的家。我对住进说:“这么多年啊,我欠了孩子太多了。孩子在城里上学,很小就上寄宿。现在我有时间了,我要好好补偿我的儿子和女儿。”可是不到一年的城市生活里,我发现我需要沙漠。首先,我发现自己是个没有用的人。孩子们的生活都很忙,老头还在带着他的学生在做冰川研究。我想大的不要我照顾,我照顾小的吧。可是我发现我照顾小孙子和小孙女的水平,比保姆差远了,有些知识,我甚至觉得这两小鬼头比我还懂。其次,我发现我成了孩子的麻烦。城市的喧闹和快节奏,夜晚也那么明亮,楼上楼下的不方便,没有一个空旷的地方给目光去舒展,汽车啊人潮啊房子啊,涨得眼睛疼。不久,高血压,高血脂,失眠头晕,记忆力下降。我开始想念沙漠,我开始想:我自己从来就没有家,没有给孩子们一个家。

于是我又回来了,回到沙漠。我找到了研究所和当地的政府,于是在大家的支持下,有了这葡萄园子。开始就是一片沙砾地,政府承包给了我,我拿出了全部积蓄,从招人开始,每天忙啊忙啊。可是我的身体在忙碌中百病全消,精神却越来越好。五年时间,终于有了今天的规模。这个葡萄园子,因为有研究所大家的支持,引进的都是最好的品种,还有是从国外引进的。我用最科学的方法施肥浇灌和除虫,所以我的葡萄非常好销。每天都有车来等我的葡萄。我知道在城里的超市里,我的葡萄是这里的三四倍,但是我已经很满意。因为我喜欢是种植和采摘的乐趣,不是去城里推销。

“看见我的葡萄架了吗?”老人的眼里忽然闪着孩子样顽皮的光,“那个花瓣啊?我的设计,六个花瓣,是我六十岁开始,开始造自己的家,给自己也是给孩子们。现在周末或节日里,孩子都喜欢来这里啊。还非常自豪地带他们的朋友来。来干活,来吃葡萄和我田里的土豆,黄瓜西红柿啊什么的。来这里晒太阳,来这里乘凉,来这里看星星。来这么看日出。大孩子,小孩子都喜欢,还有老头子和他的学生哦!”老人指着朋友说:“这小子,就是这么的常客。”老人的脸布满慈爱的笑容。

“我不是什么大人物,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贡献。”老人望着远方,“沙漠由于人的错误在慢慢扩大,如果人都退缩,沙漠就会追着人跑。我种好这片葡萄园子,给自己和孩子们一个家,同时也是围住了一片沙漠。我还在想办法,和政府,研究所一起,吸引更多的人来这里种植果树,蔬菜......”

那一夜,我一直望着星空,不知道自己是醒是睡。却做了一个梦,梦里除了这个关于家和梦想的葡萄园子,还有我想到在城市里,有多少人,因为没有梦想,二十几岁三十几岁就老了?!有没有心灵,因为没有梦想,变成了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