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死神两度握手
曾听到这样一个故事。
一次朋友的宴会上,在众多的宾客中,一位装束入时而不张扬,谈吐文雅而不媚俗的姑娘,引起了杨帆的注意,这个清纯脱俗的女孩,虽无牡丹的华贵,却有茉莉的清香,让而立之年的杨帆心旌有所飘荡,“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她叫燕儿,学的市场营销。经朋友介绍,他们开始接触。
杨帆,品貌端庄,精明能干,经营一个小电脑公司。燕儿是个勤劳善良的好姑娘,总是不辞辛苦,工作之余帮他打理。
随着时间的推移,彼此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他们的关系由普通朋友发展成了令人羡慕的恩爱情侣。杨帆的两居室也因为有了燕儿而变得温馨,色彩斑斓。生意在逐步扩展,感情在不断升温,就要踏上红地毯了,他们却分手了。杨帆始料不及,百思不得其解:燕儿那么爱我,怎么可能?
分手是在那次事故后。
那天中午,燕儿早早下班,匆匆忙忙往家赶,下楼时,一脚踏空,滚下楼梯,强忍疼痛,瘸着腿上街买菜,岂料回到家里,腹部疼痛难忍,打的去了医院,这一摔竟失去了腹中的小生命。从冰冷的手术台回到那个她想像中温暖的小屋,已是晚上七点多钟,可是,那个能给她温暖的人还没回来。燕儿给杨帆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她的情况,然后就和衣卷缩在床上。凄冷的屋里,陪伴她的是滴答滴答的闹钟,倦怠地瞌上眼,仔细地辨认着门外的脚步声,然而,那个她期待的、熟悉的脚步声却一直没有出现。直到第二天中午,杨帆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恹恹欲睡地回到了家里。看到卷缩在床上的燕儿,散乱的头发,憔悴的容颜,未干的泪渍,刹那间,心痛得鼻子发酸,肠子都要悔绿了,手忙脚乱,语无论次,一遍又一遍地解释。原来,昨晚和几个同学一块儿吃饭,本来打算吃完饭就回家,可后来还是和那几个同学驱车到几十里外的小镇钓鱼去了。燕儿的事也早在钓鱼的乐趣中忘得一干二净。
杨帆一惯如此,总是大大列列,对燕儿的关心从不在乎,每次做错事,只要稍做解释,燕儿就会原谅他,之后,便搁置一旁,若无其事,依旧我行我素。而燕儿从来不给杨帆增加心理负担,默默承受。这种宽容与心理承载量毕竟是有限的,杨帆不但毫无察觉,反而更加疏忽大意,燕儿期待什么,需要什么,他根本无心留意,在他看来,既是终身相守的人,心里装着就足够了,至于其它都无所谓。
然而这次他错了,肉体的伤痛远远不及心灵的受伤。在煎熬的等待中,燕儿不停地梳理自己的爱,不停地反问自己:这么爱他值吗?爱他可以包容他的一切,唯独不能包容的是对自己的漠视,原以为自己够坚强,够大肚,却原来竟也这么脆弱,这么量小,漫漫人生路,我的承受能力终会走到极限……燕儿离开了。
小屋里没了燕儿,就像人被摘了心脏。燕儿走了,杨帆觉得做什么都毫无意义,再也无心打理生意,像丢了三魂七魄,委靡不振。用酒精来麻醉自己,反而借酒销愁愁更愁。他开始发疯了一样四处找她,然而,燕儿换了手机号,换了单位,杳无音讯。无耐之下,杨帆只得求助于她的家人,却被无情地扫地出门,她的父亲板着脸说:“你还有脸来?”
回家的路上,杨帆的双腿像灌了铅。回到那个冰窟一样的小屋,筋疲力尽,口干舌燥,习惯性地端起桌上那只杯子,却没有水,顺手提起暖瓶,是空的,暖瓶却变成了燕儿的身影,此刻,似乎满屋子都是燕儿,燕儿的声音,燕儿的笑靥,燕儿那轻盈曼妙的身姿,杨帆忘情地张开双臂,入怀的却是一股冷风,心痛阵阵袭来,恍恍惚惚打开煤气灶,火却没点着。醒来时,眼前晃动的是邻居忙碌的身影,杨帆被好心的邻居从死神那里拉了回来。
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不但没有减少杨帆对燕的思念,反而使思念与日俱增。杨帆意识到失去的不只是一个爱人,而是他生命的全部。于是下定决心要找到燕儿。不知奔波了多久,问了多少哪怕有纤丝关联的人,终于打听到燕儿的新单位,欣喜若狂。然而每次去,燕儿都视而不见,要么与同事聊天,要么忙自己的事。无耐,他只好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在遭到无数次的冷遇后,杨帆听到的是:我这辈子再不愿和你有丝毫关联。他的心被刺得生痛,想到自己找她的艰辛,爱她的执着,得到的竟这么冷酷的待遇,怒令智昏,甩手给了她一耳光,在和燕儿那惊恐、委屈的眼神相触的刹那,杨帆惊醒了,心像要被撕扯碎了,打在她脸上,疼在他心里,这是他第一次动手打她,心疼、恐慌得不知所措,伸手去抚慰她,却被燕儿一把推开:“你滚——”看到燕儿绝望的神情,听到燕儿声嘶力竭的叫喊,杨帆的脑袋“轰”的一声一片空白——燕儿真要飞走了!
杨帆走后,他那平静得近乎死亡的表情,让燕儿的心里忐忑不安,燕来到了那个令她舍不得却又无可奈何的小屋,发现杨帆已不省人事……
杨帆又一次挣脱了死神的手。当他看到困得扒在床上睡着的心上人时,灰死的心再次燃起一丝亮光:燕儿还是爱我的。
出院的当天,杨帆去看燕儿,燕儿不温不火,漠然地对他说:“你走吧。”虽有心理准备,听到这几个字,还是痛楚不堪,失落和空虚像心被掏空了,杨帆知道,多说亦无益,他已经从燕儿的同事那里知道了燕儿那次受伤的原因:那天早上吃饭时,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你那天包的三鲜饺子味道很好,比梅溪饺子馆的还好。”燕儿那天就是赶时间包饺子才摔跤的。
杨帆的心隐隐作疼,他知道自己正经历着燕儿当初所经历的,尝到了期待被漠视的钻心之痛,明白了燕儿为什么要离开他。
明白了,还来得及吗?
就在杨帆转身的瞬间,燕儿压抑的泪水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