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边上的村落
乡音、乡土总关情。
在崇山峻岭之间,黄河变得非常柔弱。那一片赭红色的高山在把蓝天分割成了一条可望而不可及的天河,诺大的世界就剩下了这一条纵深的天地。那高山很是陡峭,就像奔涌而来的巨浪,似乎要铺天盖地地合拢在一起。
谷地里寂静极了,连鸟叫的声音也听不到。黄河也只能看见缓慢流动起来的波浪,听不见流动的声音。整个谷地就像凝固了一样,我感到置身于这里,自己渺小得就像一块黄河石。人的生命也许长久,但是与这里的一草一木比起来,似乎短暂得可以忽略。
就是在那黄河与高山的交接处,不时地出现一些村落。村落不是很大,就像绣花鞋上那片艳丽的花叶一样,在满目的苍茫中,让人感到新鲜和惊喜。它们是撒拉族的村落,零零散散地坐落在黄河两岸,正如撒拉人说的那样,前面是黄河后面是崖。
除了那些小小的村落,我没有看到大片的田地。我想不到这里的人们靠什么过日子。答案还是让我找到了。在黄河边上,有许多星星点点的梯田,小的梯田也就两三平方米大,有的甚至就是一个树坑。
这些梯田虽然是在黄河边上,大部分无法灌溉,只能是靠雨水的滋润了。里面种植着核桃树和花椒树。有的核桃树已经结果了,不过我去的时候,核桃早已经打回家了。那芭蕉扇形状的核桃叶随风摇曳,迎送着满谷的黄河风,样子是那么的洒脱,让人丝毫感觉不到怨天尤人。
我的故乡也有核桃树,核桃树一般都很高,最高的有四五层楼房那么高,人是无法爬到树上去把一个个核桃摘下来的,只能拿长长的杆子,劈里啪啦一阵乱打,把核桃从树枝上打落下来,然后拾到麻袋里拉回家褪去上面的绿皮。
核桃的绿皮是上好的颜料,以前农村没有油漆,人们就把褪下来的核桃绿皮捣碎,用棉布包裹起来,不停地擦拭刚刚做好的新家具,那汁液就慢慢地渗透到家具里面。擦拭好的松木家具金黄金黄的,木纹还是那么清晰。我们家就有一个这样的柜子,拉手都是黄铜的梅花形的,古色古香,让人无法想象它到底有多么久远的历史,而从它上面飘逸出来的核桃香气却是那么淡雅。
上大学的时候,有个从牧区来的同学没有见过有绿皮的核桃,有人就骗他吃那绿皮。后来那个同学的嘴皮全被染成了黑紫色,好久才慢慢褪去。
撒拉族的朋友总是夸说,他们那里的核桃个大皮薄味道好。我也品尝过循环撒拉族的核桃,的确像他们说的那样,不需要用锤子石块之类的东西敲击,只要在手心里面放两个核桃,双手一用力就打开了,而且不用费劲就把核桃仁掏出来了,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脆。没有想到这美味的核桃竟然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生长出来的,而我的故乡的核桃却是在河水的浇灌下生长出来的,它们是那么地让人难对付。我想这个与做人的道理是一样的,饱经沧桑的人要比闭门造车的人往往要坦诚开朗许多。
除了核桃,还有花椒树,那些花椒树大的有好几米高了,小的就十几厘米,它们像核桃树一样,默默无闻地把根扎在稀薄的土层里。我看到一棵和我一样高的花椒树,上面结满了红色的果实。我感觉细小的枝条似乎支撑不了满树的花椒,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些小小年纪,就早早当家的穷人家的孩子,不由心生爱怜。我让同伴给我和它拍了一张合影,让它提醒我时刻不要忘记一个农民的孩子应有的本分。
我有一个撒拉族邻居,一家人破破烂烂地来到了德令哈,可是经过几年的努力,现在奔上了小康。我经常去他那里买羊肉,我只和他谈价钱,根本不用去担心缺斤短两,而且有时候我也欠账,即使时间再久,他也从来不问一声什么时候清账。
还有一个撒拉族朋友,耕种了一万多亩的土地,柴达木钢针一样的阳光,把他晒得像非洲的黑人一样。有次我去看他,他从山坡上快步走近我,那山风把他吹成了一面旗子。我感觉他的脸真黑,他的牙齿真白,他的手劲真大,他的笑容真美。他说他还把自己的创业编成了青海花儿,可惜我没有听到他亲口对我唱那些民歌。但是我想那音律一定是铿锵有力、活泼快乐的。
这次我千里迢迢走近这些黄河边上的村落,就是想看看钢筋铁骨撒拉汉子是怎么成长起来的。可是我还没有走进这些村落,就好像已经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村落里的一切。
面对高山,高山无语,我的心胸却更加开阔了;面对黄河,黄河无声,我的血脉却更加澎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