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之夜
历青决定今晚要到李村去。如果走到李村,要花掉一个小时。历青不在乎。历青出门时,抬头看了看天。天已经是黑漆漆的了。而且烦闷的很,也就是要下雨了。历青看客厅的地面,还有墙基的石板上,都沁出了水,像人流出的汗一样。历青决定不对母亲说。要说的话,母亲必定要问到哪里去,或者是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话,还要嘱咐他一定要带雨伞。所以历青决定不说。
不说也没有关系。历青住的地方,是单独的一间房。有一扇门直接通向外面。回来也只需把门推开就行,不必要惊动其他人。所以出门时,也只需悄悄带上就行了,不需要上锁。
历青要走的这条路在熟悉不过了。从小学读书,一直到初中读书,就往返在这条路上。路是沿着河边前行的。河是一条宽阔的河,水是清清的颜色。路的一边是稻田,还是五月份的日子,秧苗正在茁壮成长。路是一条青石板的路,石板有时横着排列,有时又竖着连接。石头的接缝处,就长出了青青的草。青石板被人行走已经有好些年头了。有一些光滑和残缺。如果赤了脚在上面行走,脚板就会被光滑的石板和毛乎乎的青草,磨得痒痒了。
现在没有一点亮色。只是石板路还显出一条隐隐的灰白。虽然没有亮,历青一点也不害怕。河里的流水声,风吹树叶的哗哗声,稻田里青蛙呱呱啼叫,还有伏要在草丛中唧唧的虫鸣,都让历青觉得它们是在陪他说话呢!
李村是一个大村庄,也有一些年份了。房屋临街而建,都是粉墙黑瓦,木门木窗。中间也是夹了一条石板街。今晚历青到李村,是想见春玉。现在春玉的家就要到了。春玉和历青是小学到高中的同学。春玉在班上是一个漂亮的女生,成绩也好。所以在读书时一般是不大理睬男生的。对历青就不一样,有时候还想找他说几句话,内容也是很简单,不外乎讨论学习上的问题。当然如果有同学们在旁边的时候,他们就装着不认识一样的陌生。其实同学们都心知肚明,有时也会含蓄的说上一两句。这时春玉是要生气的。生气是真的生气了,往往春玉的脸是通红的。
毕业了,同学们就不大来往了。但春玉和历青在一个公社,有时就容易见到。可是见到也不一定有说话的机会,匆匆而过,都是觉得有一点惋惜。历青就想专门有一个晚上去,想说什么就可以说什么。春玉也许也是这样想的呢!
春玉的家庭,在当地也是有根有底有脸面的。通过一幅厚重的院门,进到一个院落。院落也是用青石板铺的地面。院子里有新旧房子各一幢,相互成直角连接。新房的外面石灰涮的白白的,中间两扇木门,两边各有一个窗户。新房有上下两层。两扇窗户对应的上方,各有一个长方形的小孔,也应该是楼上的窗户,只是很不起眼了。而旧房子的外墙,当然呈灰色。不过里面都是木材居多,木柱子,木板的墙壁,木板的地面。家具当然也都是木式的,也呈暗红色,年代已经久远了。
春玉出来接的历青。那时还没有电话联系这种手段。但春玉听到院门外面的敲门声,就有了一些感应,出来一看,果然是。彼此也不说话,然后春玉轻轻的把厚重的她院门关上。历青没有见到春玉的母亲。春玉说,我母亲要休息了。她们就到了一个小房间。小房间摆设很程式化,一张木床,贴墙是长条茶几,上面放了座钟和帽筒,一张八仙桌靠着茶几摆放,一边一把靠背椅,都是木制的,也是老式的,都雕上了各色图案。老式的床挂了蚊帐,白色的。春玉又说了一句,我跟我母亲睡。
她们一人坐一只椅子,隔着方桌说话,有一句没有一句的说。又都是陈年老话,再搬出来说,也不觉得乏味。外面下着雨,滴在青石板上,滴滴嗒嗒的很有节奏。丰富了他们谈话的兴致。很快桌上的座钟就敲了十二下。但是他们谁也不说。直到应该是休息了。历青也不说回去,春玉也不说让他回去。春玉走向床边,把被子铺开,也不对历青说什么,就出了房门。出门之后反手把门带上。这之间他们不说一句话。历青也就脱鞋,脱衣上床睡觉。鞋是高筒雨鞋,为了防备下大雨穿来的。脚一从里面拔出来,便有一股臭烘烘的味道,历青也不管这些。然后按了电灯开关,睡下。
第二天早历青很早就醒了过来。大约也还是天快亮的时候,雨依然没有停。但是他不敢睡了。他爬起床,把床铺上的被子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轻手轻脚的把门带上了。他要赶快走,免得被春玉的父母亲碰见。要是见了面。说什么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