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念
当我看到窗外那几棵高大梧桐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夏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还来不及说声再见,秋风便夹杂着萧条的寂静与凉意滚滚而来,吹动树叶哗哗做响,宣告一个沉默的季节正式降临。挂在窗子上的风铃,依然不停的丢弃着叮叮的脆鸣,落在脸上便成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这个夏天是那样的漫长而短暂,暧昧且清晰,像是一个迷蒙的残梦,一切的轮廓都被晨起银雾涂白,然后便随着路边草叶的露珠在处阳温暖淡薄的白光下,悄然而逝。
寝室里面很安静,独自爬在朱红漆书桌上,鼻息里是木头的香味。初秋的天很清,云也是淡淡的,偶尔还有一排大雁排着一字或人字南飞。突然心里微微悸动一下,像是将眠未眠时不经意的抽搐。它们去干什么了?是和我一样在寻找什么吗?
说来好笑,算算时间,我来这座城市刚满4个月,春末夏初时到来,夏末秋初之时我又将离开,到另外一座城市,同样的繁华,同样的颓败,却不知苍老的容颜是否还掩藏着热烈的心事。宿舍楼的花坛中长着几棵花开的很明媚的树,红的紫的,我知道再不用很长时间,这些花儿便会散落,保持着初放时的安详,成为昨日黄花。
行囊都以收拾好,安静的摆在一边,像一件前卫艺术品。说不出此时的滋味,不舍?解脱?或者是一屡无奈?
书桌上端正地立着一张女孩的笑脸,虽然没有任何灰尘,但还是忍不住轻拂几下。抬头看下那支风铃,在风中舞动歌喉,破碎的记忆便像呜咽的河水一般拥来。
突然很想知道她还记不记得那个桃花飘香的初遇晨曦,那条散满沉默的柏油马路,她走时那场绵转悱恻的暮春轻雨。
宿舍四周被绵延至天尽的稻田包围着,绿油油的,风一吹便是一层压着一层,一层推着一层的绿色波浪,我常常在日头还没升起之时,带上耳麦,行走在将稻田分割成一块块的泥土小路上,听着如水的音乐,呼吸着绿色的潮湿,看着稻尖上挂着的露水,感觉自己在演一支精致而又略带忧伤的MV。有时候夜里落雨,小路上泥烂如膏,于是我便只能在寝室里,在窗子前远远眺望,看被洗刷的干干净净的稻田,一直看,一直看。
有时候,孜然一人的感觉真的很苦。冷暖自知,却常常感动于一件在别人眼中微不足道的事情,像个乞丐一样,紧紧握着小小的硬币,在深夜里不断反复重播,很温暖也很幸福。
宿舍门口是条短短的水泥路,很平坦,但却没有稻田中错落的土路那种真实的厚重。水泥路两旁长满了野草,郁郁葱葱一丛一丛,中间点缀着许多野花,每次经过时我都会蹲下来,看着,微笑着,像个孩子。
是谁说的,能够在最灿烂的时候,依然保持着沉默的,也只有路边那些不显眼的野花了。
我常常做一个梦,梦中是童年的秋千,一个小女孩穿着雪白的长裙,碎碎的长发上是一顶鲜艳的花环。我在一边默默的注视,看女孩的笑,看女孩的逐渐成长,看女孩清丽的面容贯穿整个梦境。永不重复的夜里,我却做着一个永远重复而不厌倦的梦,梦中的我永远是沉默的,梦中的女孩也永远是欢笑着的。让人脸红的是每次梦醒之时,我总是得急急的换下内裤。这是我的秘密。
明天我就要踏上火车,目的地是一个我十分陌生十分向往着的地方。此时网吧里很安静,手指敲在键盘上的声音很柔和,香烟也在指间安静的燃烧。我最好的朋友在远方,我最喜欢的女孩也在远方,远方的人们,希望你们快乐。
和我一同工作的同事大多都和我吵过架,他们说我心高气傲,有时候简直不可理喻。我想告诉他们,骄傲只是我掩饰真实的面具,摘下面具,露出的将是一张悲伤的脸。
一只大雁落了伍,一棵狗尾巴草从墙角里钻出来,一抹微笑投影在水中,却被荡漾的波痕搅碎,一片树叶带走一个夏天,一个眼神种下桑田沧海。
黄昏了,渐渐的,像是偷着走,于是琥珀色的阴影落了下来。窗子外的一切皆被涂上了模模糊糊的轮廓。书桌上的女孩仍然在在笑,和梦中的颜色一样,纯纯的,像个可爱的精灵。
我突然养成一个习惯,爬在窗前的书桌上看远处的一切。风铃摇动初起的红日,打碎迟来的夜幕。夏夜总是醉人的,漫天的繁星,稠稠的拥挤在一起,撒下清冷的辰光,沉淀了的昨日笑容又会渐渐浮起,紫色的浮云镶嵌着月光如水的银边,凉爽的风从窗口的一角送来,会高高地仰起头发,也宁静了四周的一切。我喜欢听那些昆虫在夜里发出的唧唧声,这是一种宁静的喧闹,不带任何尘世嚣喧。
如果有来世,我希望我能做一只小小的虫子,在夏夜中高唱。
如果有来世,我希望我能做路边一朵普通的牵牛花,在辰光下绽放。
不变的笑脸是流淌在梦中的河。
梦中的河会唱歌。
唱歌的春天刮来秋天的风。
秋天的风在树叶上写满思念。
思念的触手躯散晨起的薄雾。
薄雾里面是不停凋零的桃树。
桃树下站着的是你略带疲倦的,永远的,不变的笑脸。